第574章 取其心以献太阳
李察来到阿尔比恩博物馆的古籍区,这是韦瑟比馆长当初在黑土河一夜后给他的自由借阅权,可看不可带走。
他也来过十几次,查黑土河的铭文和亚历山大学派的注本,总之就是各种学校图书馆找不到的冷僻知识。
但同样是查资料,他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站在书架前心脏都几乎要跳出来。
看到熟悉的白胡子馆长,老头似乎还想要和他寒暄下,却被李察随口几句就敷衍过去。
无奈,馆长只能直接告诉他目标书架。
“你要找的新大陆那排书架,在最里面。”
在馆长的指示下,李察找到了一套《阿兹特克古物》,金斯伯勒勋爵编。
勋爵为了印这套书倾家荡产,最后欠着钱死在监狱里。
书里的第七卷,是萨阿贡修士的记录。
这位修士在十六世纪的新大陆中部海峡待了一辈子,用纳瓦特尔语和伊比利亚语,把阿兹特克人亲口讲给那些秘闻都记了下来。
一直看到二十四章,李察终于看到了他想找的内容。
“每年托希卡特尔月挑选一位青年俘虏,须满足身无瑕疵、口舌伶俐、仪态端庄......众人以神待之,授以吹笛术。
青年手持花束,口衔芦笛,白日过闹市。
所过之处,人皆跪拜,吻其足下之尘......”
“其人所行必有侍者随之,衣以华服,饰以羽冠,佩以金铃,行则铃响,人闻铃声知神至矣。”
他翻过一页。
“一年将尽,最后二十日为之娶妻四人,皆以神女为名:
其一名花,其一名嫩玉米,其一名水中之母,其一名盐之女。
四妻伴之歌舞宴饮,日日不息。”
李察不由得咂舌,还得给贡品找四个神女老婆,这待遇……
“期满送至湖边,至小庙独自登顶,祭司四人剖其胸,取其心以献太阳。”
下面还有一句小字:“众人以此为训,言:凡享尽荣华富贵者,必将一无所有。”
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李察把赫尔墨斯的芦笛摸出来,凑近嘴边吹响了。
身无瑕疵......冬至以后小姨给他做过全身体检,现在灵又长好了,身体彻底没了毛病。
会说漂亮话……从西塞罗杯结束后,他就逐渐发掘自己的演讲才能,再加上自己最近两三年写的那一篇篇让人笑、让人哭的文章。
至于走路......他的【走路】早就升到了Lv.5,走路什么样子他自己都没留意过,想必也不会差。
现在就连笛子也有了,所有条件全部符合!
远处馆长咳嗽了一声:“找到了吗?”
他吓了一跳,连忙将芦笛收起来。
“嗯,已经看完了。”
白胡子老头走过来看了眼封面:“原来是这本书,那修士写得可真细,连人家头发要多长都记下来了。
我年轻时候第一次看还做噩梦了,邪乎着呢。”
“您当时梦见什么了?”李察随口问。
“嗯......我在台阶下站着,手里不知道从哪来的一大把笛子,扔一支又回来一支。”
馆长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
“醒来后我喘了半天才想明白,我连笛子有几个口都不知道,有什么可怕的。”
李察看着馆长倒背着手又消失在走廊那边,把刚刚那几页又仔细读了几遍。
“四妻......花,嫩玉米,水中之母,盐之女......”
他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那天婚礼的场景,铅笔写下的七张签,有三张都出事了,再加上不在场的某人,这不刚好四个人?
正在他脑中思绪繁杂时,手里捧着的《新世辞典》自己翻开了。
哗啦啦翻过几十页,停在一页空白上。
铅笔字浮上来,一个字一个字写得又慢又重:
“ixip,名词。纳瓦特尔语。
神的皮,神的像。
每年于托希卡特尔月选定,受供奉一年,次年同月登阶。
用法:凡被选者,众人见之,当如见神。
注:其年份自选定之夜起算。”
李察擡头看着窗玻璃,玻璃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窗外一片六月的好太阳。
辞典上没再浮出字来,教授没安慰他,只把这个词摆在那里,让他自己消化。
天黑时,李察刚到家,伊芙琳正端着舒芙蕾在门口等他。
圆滚滚的蛋白,上面镀着一层浅金色热气腾腾的。
“哥你看,只要你在这里,它就不会塌。”
伊芙琳似乎也找到了规律,笑得和一只钻进粮仓的老鼠似的。
“赶紧端回去吧!”李察都不想伸手。
“啊?为什么?”伊芙琳一怔。
李察背着手走上楼去:“我想看看它这次塌了是什么样。”
伊芙琳气的想掐他:“哥,你发什么神经啊?”
直到李察关上门,外面传来噗的一声。
“哥!它真的塌了!现在你满意了吧!”
接着外面传来一阵烤盘和烤箱碰撞的声音,大概妹妹又去重新弄了。
“请戴着你的面具来。”
李察没去理会下面的动静,只是拿着赫卡忒那张卡片在反复思忖。
对方故意把“面具”描粗,大意是提醒那根被他亲手剪断的管子。
赫卡忒一个人吃不下他,团战那回她就请过外援,这一回只会请得更大。
可要是不去,就等于告诉全桌他心里有鬼。
他翻出《新世辞典》,开始对着窗玻璃说话:“教授,今晚我大概要请您。”
玻璃上的雾慢慢浮起来,驼背影子靠在雾后面:“规矩你知道。”
“知道,词条我当场交。”
“当场交?”那声音拖长了调子。
“那得是条好词才行,别拿‘茶’来糊弄我,菲利普斯那小子交过一回,我就惩罚这小子一天时间看什么字都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