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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取其心以献太阳

送走教授,他又把鹿角尖握在手心,缰绳在指缝慢慢变冷。

“今晚十点半,冬至那张大嘴有可能会出现。”

这是考虑到赫卡忒有可能会请伊莲娜,再加上对面知道自己认识好几个达人,伊莲娜拉上大嘴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很好猜。

李察正盘算着,握着鹿角的手上已经结了霜花,那边很久没出声。

“……什么时候?”

“今晚十点半。”

“好。”那声音又欲盖弥彰地补充:

“客之约照旧,我来只是为了狩猎逐猎之兽,注意别在外人面前和我攀关系。”

猎主今晚口气比平时还冲,李察看出对方心情不佳,便没有再扯闲话,直接挂断“电话”。

他又把马修那片五裂锯齿边的枯叶夹进了《新世辞典》。

这三个达人是他有把握自己一定能请来的,其它那些什么老小孩,老会长,修城匠,紫裙淑女之流,今晚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至于辞典封底插着的那张借书卡,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碰。

为这桌子上的事去惊动大师,就和为了几个街边的地痞流氓去敲国王的门一样,实在有些小题大做。

达人他还勉强算得清,大师不是他该去算的。

马修说烟雾镜会挑中他,是因为曼哈顿那一夜,有三千双眼睛盯着银幕上那个戴翼帽的人。

李察想,看他的人越多,他大概就越像神。

今晚他只求一件事:别让人多看他。

刚进神殿,有股蜂蜜味首先传过来。

李察有些诧异,这两年来神殿中还是头一次出现除了大理石冷味之外的味道。

桌子上摆着满满的吃食:边缘插着细蜡烛的蜂蜜饼,剥掉壳的白煮蛋,还有一捆蒜头,几块大麦面包。

门槛的石头里也嵌入马赛克,三条道路在那分岔。

李察认识这个,每到月黑夜古希腊人就会准备好同样的吃食,供奉给赫卡忒神和祂身后游荡的死者。

第二天一早,穷人和野狗会来把这些都吃光。

还有那插着细蜡烛的蜂蜜饼,他读过一本学者的考证,说后世人过生日时吃蛋糕吹蜡烛许愿就是从这发源的。

李察扫视一圈,今晚大抵是想给自己过生日吧。

大厅里已经来了五个人,正坐在椅子上各干各的事。

主座斜后面多了张搭著白裘的椅子,毛上还挂着霜。

裘皮微微鼓起来,像极了下面坐了个人。

李察先将胸口的静水平铺出去扫一圈,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静水扫过,只映出椅子和白裘,其余什么都没有。

赫卡忒看到他,缓缓从主座上起身。

已经落座的众人看到这一幕都很惊讶,两年来这张桌子上有人加入,有人晋升,有人退场,断了胳膊被擡出去,主座的赫卡忒都没挪过身子。

女人向李察走来,头顶的火炬滴下火星,腰间的钥匙串也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她在马赛克前站住,面具上两半脸都带着笑意,声线都变得柔和起来。

“赫尔墨斯,快进来吧,今天这一桌是特意为你摆的久别重逢的宴席。”

赫卡忒侧开身子,示意他进去。

李察眯了眯眼睛,脑海中闪过《奥德赛》里忒勒马克斯迎接化为外乡人的雅典娜时的场景。

按古希腊的习俗,都是先让客人放下长矛,再上菜斟酒,吃饱喝足后再进行盘问。

赫尔墨斯本就是专门管门槛的神,结果反倒被人家在门槛处迎接,这要是被写进《奥林匹斯星传》,休保准会把他画成一个偷牛贼站在自家门口手足无措。

李察迈步进门:“早知道首座亲自迎接,我应该带点礼物过来。”

赫卡忒脸上的笑容更浓几分:“你已经带过来了。”

她没解释太多,回到主座旁,提起地上长匣将整个船舵捧出来放在桌子上。

舵叶是用黑橡木雕的,灯心铜包着边,七个凹槽依次排开,其中杯、棒、镰、火、钥匙都亮着,舵心接收着光不断流入。

双蛇凹槽猛然亮起,金色的光在凹槽底部堆积成一小滩。

赫卡忒伸出指尖碰了碰:“首先,恭喜赫尔墨斯成功晋升小精通。”

赫拉克勒斯率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白煮蛋都弄得跳起来,还好被德墨忒尔顺手接住。

“恭喜!×4”

所有人都很高兴,赫拉克勒斯狮口面具下咧着大嘴;

狄俄尼索斯吹了声很长的口哨;

德墨忒尔伸手一点,满庭开满了虚幻的水仙花,花香扑鼻;

普罗米修斯也用他头顶的火焰放了个大烟花;

涅墨西斯没办法说话,却也是真心诚意的拍着小手,似乎李察晋升了比她自己晋升还高兴。

李察没看他们,目光一直在属于双蛇的凹槽上。

与其他凹槽不同,双蛇那一凹槽的金光安静的待在凹槽底部,一滴都没流入舵心。

赫卡忒将船舵竖起来,右手紧紧地捏着舵柄。

“诸位,还记得那天晚上和罗马那桌的团战吗?”

桌子上众人纷纷安静下来,神色各异。

赫卡忒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依次扫过:“犁沟合上,整座城都在排斥我们,是赫尔墨斯他拿着一支借来的笔替赫拉克勒斯你们四个作保。”

她的语气低了些:“犁沟是那位修城匠前辈亲手划下的,就算是新大陆那位达人都连着试好几次也过不去。最终是赫尔墨斯率先推开缝隙,让城外的路铺进来。”

“从此以后,所有桌子提起我们时先问的已经换了一句。

上个月,伊比利亚人还是来求互不侵犯,但第一句你们猜是什么?”

众人纷纷擡起头,李察神色不变。

“是谨致使者阁下。”

赫卡忒笑了笑:“现在外面递过来什么话都是谨致使者阁下,反而我这个首座和守信箱的一样了。”

她的语气中并没有酸涩与自嘲,倒和一位母亲在亲戚面前骄傲的数着孩子的成绩差不多了。

众人也笑起来,气氛一片其乐融融。

李察站在原地,只觉得面具后的脸颊有些发烫。

赫卡忒摸出一只边角摩得发白的皮面卷宗,封面上还压着火漆印,是都灵天文台的。

整个卷宗被淡灰色的线缠着,应该是赫卡忒织机上的线。

“罗马那天晚上分战利品时,我专门留下了密涅瓦的观测稿。”

赫卡忒慢慢解开缠着卷宗的灰线,将卷宗推到李察面前。

第一页前半部分是密涅瓦的小字,很工整的记载着赤经,赤纬和星等,每颗星星旁边都做着详细标注,记载了星星在帷幕另一侧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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