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到头的话,现在的沙皇还算我远方舅公呢,虽然他不会承认。”
“那边把我送到这里还给了个信封,寄出去会替我办一件事,什么事都行。”
索菲亚说得轻描淡写,没说要付出什么代价。
但一个被送到别国的私生女,主动去求家里人办事……
“那封信……”
“还在。”索菲亚说得很随便。
“差一点就没了,你冬至日后再多睡两天我就寄了。”
李察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半晌才勉强说出话来:
“……有位老太太提醒过我,明年那边会大乱,如果在那边有人或者有资产要尽早挪。”
索菲亚脸上笑消失了,这是李察认识她以来她最严肃的一次。
不过这种表情一闪而过,那股熟悉的笑重新挂在她的脸上。
“没事,前些年我妈就回诺福克老家在我外公的教区教书去了,不用担心。
而且我的家都在这里,没什么需要挪。”
“可是你在那边的......”
索菲亚打断他:
“李察,我都说了我家在这边。”
“十七岁那年我回了诺福克,第二年就来了帝都考预科,当时的考官就是导师。
她上来先问我吃饭了没有,然后才让我翻译修昔底德。”
“至于我爸是谁,她半句都没问过。”
“我跟着导师已经有五六年了,三次圣诞都是在你家过的。
在这边我起码还能交作业挨骂,偶尔还能偷导师的糖。”
索菲亚说着说着,嘴角就忍不住上扬:“换成那边,我连挨骂都不配。”
“留着信封,也是为了将来我们这屋里的人能用得上。”
“当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珠还滴溜溜的往门外瞧。
“你真想感谢我的话,还是先帮我找找导师到底把新糖罐藏哪了。”
话音未落,高跟鞋的声音就在走廊响起。
索菲亚呲溜一下再次将腿折起来缩在沙发上,把叠得皱皱巴巴的报纸重新展开。
李察很想提醒她一句,报纸拿反了。
伊莎贝拉进门,瞥了眼自己学生鼓起的脸颊:“你又吃我的糖!”
“没,没有。”索菲亚一张嘴,差点把糖掉出来。
伊莎贝拉白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朝沙发扔过去:
“吃完再说话,口齿不清!”
………………
自从不用去学校上课出勤后,李察的时间就非常自由了。
礼拜六他回布里斯顿去看了下父母,礼拜一才悠闲的回来。
车厢内十分闷热,挤满了穿卡其布的士兵,身上充斥着消毒水味和没散掉的血腥味。
他以为自己要一直站到帝都了,结果一个老太太拉着他坐下:
“年轻人,坐我这。”
“不用的,我......”
“坐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老太太又往他手里塞了块薄荷糖:“你和我儿子一般大。”
六月八号,里亚尔托的经理寄过来一个包裹。
李察拆开后里面是一个签名长卷,是上次的三千位观众。
有人道谢,有人寻求合作,和上次的电报不同,这次没人骂街了。
六月十二号晚上,李察想到玛丽夫人的提醒,回顾了一遍这礼拜的事。
这礼拜他太顺了,感觉什么好事都在送上门。
面板安静的躺在视野边缘。
【运:已入账·阿什福德(掩)】
他照着麦克菲伊教他的法子做了几个月,运还是掩,而且他的运被遮蔽的很严实。
胸骨后的光树愈发旺盛,枝丫几乎将全身铺了个遍。
李察反复观察几遍后睁开眼睛,正好对上斯芬克斯灯人脸的目光。
他第一次觉得,那道目光好像有点冷。
六月十三号,衣柜门一大早就被推开了,只有河泥味没有焦糊味。
马修钻出来时手上什么也没拿,只是在空气中嗅了嗅。
“你把什么点着了?”
男人表情很严肃,在屋内走了一圈,边走边嗅,最终停在他身上。
李察被它盯得有点发毛。
“是柯巴脂。”马修说这个词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是什么?”
“一种树脂,冥河口那些神庙中烧这个烧了几百年。”马修看着他。
李察摊了摊手:“我真不知道。”
马修又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将床底下的霜枝匣拖了出来。
那里面装着烟雾镜,从曼哈顿回来后就一直放在那里,还没打开过呢。
马修将匣子打开,裹着烟雾镜的粗布还在,但上面却长出来几根又细又软的绿色羽毛。
李察瞳孔一缩,他从没见过。
这是谁放进去的?
马修捏住一根拔出来,一小股蓝烟在空气中飘散。
“这是格查尔鸟的羽毛,在阿兹特克人那里,只有神或者神像才有资格佩戴。”
李察捏紧拳头,凉意遍布全身。
马修把羽毛扔掉,拍拍手:“我去年跟你讲过一次烟雾镜的规矩,还记着吗?”
“当然!”李察点点头。
“他们每年挑一个长得好,身上没疤......人见了要跪,吃最好的,满一年那天......”
他复述了一遍。
马修盯着他的双眼:“那天晚上上千人都看着银幕上那个戴着翼帽,手拿芦笛的赫尔墨斯。”
李察下意识的把手往自己胸口放。
马修叹了口气:“匣子里的烟雾镜,那天晚上也朝银幕上看了,我以为它就是瞧个热闹,没想到它居然挑中了。”
马修突然退开好几步,远远站着不想靠近他:
“你知道,你现在在我眼里像什么吗?”
“像什么?”
“......祭台上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