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本科没读完就完成晋升的,系里没有第二个。”
李察看着她:“一个先例都没有?”
“没有。”伊莎贝拉摇摇头。
“克拉拉是读完研究生再晋升的,也是顺势聘了讲师。塞拉斯也是这样,每个人都是先拿到学位再晋升,最后上讲台,一切都按照流程来。”
“可你......”小姨也跌坐在椅子上:
“有人说一个本科都没读完的讲师上课教什么?教他自己还没考完的科目?”
“还有人说你年纪太轻,站在讲台上学生分不清谁是先生。”
“那不是挺好?”索菲亚插嘴,“学生跟讲师打成一片。”
李察挠挠头:“小姨,其实吧……”
“你说。”
“其实我目前并不想教书。”
伊莎贝拉歪了歪头,看着他。
李察挪开目光:“我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新世辞典》第二分册的校样还有一半压着,教授办公室的书我刚读完几本。”
“......我自己还有很多要学,根本腾不出什么时间来教别人。”
他说完后低下头,静静等着小姨训他。
等了半天,只听到伊莎贝拉一声笑。
“没人让你现在教,我们商议后决定给你个候补讲师。”
伊莎贝拉打开文件夹,将一张纸抽出来推到李察面前。
上面写满了签名,包括系主任的,教务长的,还有温德姆教授的。
只不过温德姆教授的名字带着点情绪,字迹又快又潦草,最后还甩出去的一笔。
“只需要挂在古典学系名下就行,配头衔和图书馆第三层的钥匙,还有教职工食堂的饭票。”
“那我需要出勤......”
“不需要。”伊莎贝拉摇摇头:“既没有课时,也不用出勤,就连监考都不会排你。”
克拉拉和索菲亚闻言,脸上都露出怀念和苦涩之色。
大部分研究生都会被抓去当监考员,那真是相当痛苦的经历。
人只能这么杵在讲台上,既不能看书也不能做别的事情消遣。
“那我的学位呢?”
“你只需要安心准备本科和研究生阶段的所有考试、论文和学术指标就行,准备好就申请,系里给你单独安排考官和考试时间。”
她将纸张拿出来,先欣赏了一下:“等你全部通过,学位自动授予给你,那就算毕业了。”
“如果你愿意继续在学校当讲师,那时系里再给你排课发薪水。
你要是想去做别的事情,这张纸你当个纪念品,挂你外公书房或者拿回布里斯顿厨房挂着都行。”
李察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墙上的新任讲师工作表。
那是彭德尔顿拟的,给克拉拉排的。
从去年秋天开始,克拉拉每周有十二节课时,两门导修,期中和期末的考试监考若干,还有系务会议需要列席......
如果他自己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精通,没有314和那续编室,也没有一位肯在系务会议上为自己据理力争的小姨,那下一张工作表上就是他的名字。
李察将那张纸拿过来:“温德姆教授这次签这么痛快嘛?”
伊莎贝拉撇撇嘴:“痛快?他签字的时候盯着那张纸看了得有一分钟。”
“他在看什么?”
“当然是看上面会不会出现红墨水给他改错字,当然一直也没出现,他就把笔放下了。”
小姨靠在椅子上回想着:“他那是什么表情来着......”
“大概率是失望。”克拉拉接上话茬:“他好像一个等着挨骂最后却没事的学生。”
三点四十五分,系办的人来敲门。
“阿什福德副教授,调令那边缺一个章需要您去签字。”
小姨被叫走了,克拉拉也抱着讲义准备给预科生上铭文课。
屋里只剩下两人,李察说帮索菲亚把那摞校样码完。
码着码着,他试探性问。
“学姐,你冬天会不会怕冷?”
“当然了,谁不怕冷?”索菲亚随口回答。
“那学姐你会滑冰吗?”
索菲亚抓了抓头发:“倒是学过一点,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李察把一页校样翻了个面:“你有见过那种冷到河上能跑马车那种程度吗?”
“帝都的河不可能结冰啊?”
“我知道,我是说有的地方会这样。”
“......那我就不出门了呗。”索菲亚不知从哪里摸出颗樱桃丢进嘴里。
李察扶着额头,想了半天才想到另一种说辞:
“学姐,你还记得你上次帮我翻译法兰稿子时,用了很多布列塔尼的说法吗?”
“记得。”
“还有米兰那家馆子,还有你那把枪的扳机护圈雕纹......”
“记得,都记得,还有我那张纸背后的西里尔字母。”
索菲亚截住他的话头。
大金毛终于将自己的长腿解放出来,端坐在沙发上。
“问完了吗?”
李察点点头。
“上次你这么拐弯抹角的时候,最终目的是让克拉拉帮你抄稿子。”
李察抿了抿嘴,目光往旁边挪了挪。
……好像被戳穿了。
“你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一件八卦在最短的时间内坍塌吗?”
“直接问正主。”
“对,我就是正主。”索菲亚的下巴磕在膝盖上,双臂环抱着大腿。
“你不好意思直接问,那我帮你……咳咳,索菲亚·哈代,你是罗斯人吗?”
没等李察说话,她就开始了自问自答。
“是,也不是。”
“我是公爵的私生女,妈妈是诺福克乡下牧师的女儿。
她在公爵家里,给其他几个正经孩子做阿尔比恩语家教。”
“教着教着,就有了我。”
李察瞪大眼睛,却发现学姐面上没什么自嘲或者冷笑之类的。
还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笑,索菲亚说到这里,甚至有些眉飞色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