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萨利斯并不意外,早在调过来之前他就听说了,这间屋子里谁都不想接的棘手案子最终会落到新人头上。
做好了,上面的夸奖会落在科长头上;做不好,骂就落在他头上。
卡萨利斯摩挲着牛皮纸袋:“除了这里面的,还有什么特征或者线索吗?”
科长靠在椅子上,双眼盯着天花板,嘴里念叨着:
“他和北方道恩纸业一个叫夏洛特的编辑,还有个抄写员叫克拉拉,帝都大学还有许多挂名教授,都和他有关系。”
卡萨利斯挠挠头:“那......该从谁查起呢?”
“看名单,谁名字最长就先查谁。”
卡萨利斯看了眼闭上眼睛假寐的科长,将纸袋拆开,露出一本《异闻辑》。
他翻开版权页,上面清晰的记录着这本书的信息。
L先生自然就是编者了,科尔宾是顾问,克罗夫特是民俗顾问,伊迪丝·卡特......
卡萨利斯的目光一路向下,最终停在克拉拉·法菲尔德上。
“科长,这位法菲尔德是帝都大学的讲师,也是去年新晋的小精通学者,她的档案几个月前刚加了封套。......”
“我知道这些,所以才让你去。”
科长回答的理所当然。
“你跟学院的人打过交道,你去最合适。客气点,别惹出事来。”
………………
礼拜一又是个雨天。
皮特里大楼门口的告示板上的阵亡名录又换了新的,比之前还长了两排多。
李察直奔三楼想去找小姨,却在走到楼梯口时停下来。
辞典房里还有一摞来自前线的纸条没分完呢。
他转身走下地下室,辞典房里点上了两盏煤气灯。
伊迪丝趴在长桌一头给纸条编号,费舍尔拿着钢笔在手里打转,眼睛看着校样不停地打哈欠。
自从晋升小精通后,李察看人又多了个毛病。
还没等对方开口,他就先开始找对方的署名奇物。
费舍尔手中钢笔是私人订制的,据说是家里人托了关系才买到,作为署名奇物还算干净。
在他的灵视中,笔里面除了伯明翰一位小精通工匠的炼金车间,就是那些前任钢笔使用者,每天对着堆积如山的公文愁眉苦脸。
但不得不说质量是真好,用了这么多年愣是没坏。
“看什么呢?这玩意我署名后就不会漏墨。”费舍尔甩了甩钢笔。
“嗯,看出来了。”李察点点头。
署名奇物的选择,不是说历史越长越好,还要受到每个人和署名奇物的契合性多重维度影响,光看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伊迪丝的旧黄铜六分仪摆在她手边,李察的静水照进去,里面就非常混乱。
这玩意两百多年来换了好几任主人,有领航员还有水手。
其中领航员曾在南大西洋靠着它寻找方位,结果自己被淹死了,领航员那层到现在还泡着咸腥的海水。
至于那个水手曾经拿它换了酒,它在当铺下压过好些年,一股霉味一直没散去。
伊迪丝每天晚上在温养前还得做一次净化。
“克罗夫特副教授帮我找的……不是特别好用。”伊迪丝尴尬的笑了笑。
“可它确实便宜,而且它还见过星星呢。”
李察嗯了一声,把这个和费舍尔的做了个对比。
历史更久远,并且里面的以太痕迹也更复杂,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脏”。
门在身后打开,蒙塔古抱着一摞书册摇晃着走进来。
“第二分册的校样,是我叔叔让我送过来的。”
他放下校样,袖口露出一枚小日轮,从表面看是镀金的,还用一根细链子拴着。
在晋升小精通前,李察只觉着这玩意足够亮,现在他终于看清了。
那里面是同一座礼拜堂,念的也是同一套祈祷词,家主也出自同一个家族,几百年来没到夏至天亮时就举起它迎接第一道光。
最下面则是蒙塔古家那位达人先祖的光,从上到下一路贯通,连一处打结的地方都没有。
年头长底子深,还干净,和它的主人方向相同。
李察的手按在大衣内袋上,摸了摸斯芬克斯灯。
他的灯也足够老足够深,但论干净程度自然和对方的日轮差远了。
但“脏”也有脏的好处。
“这是家里给的。”
蒙塔古顺着李察目光看了看自己手腕,明白了过来。
“如果我自己挑,绝对挑不出来这么好的。”
李察心中轻叹一声,最好的署名奇物就是蒙塔古这种了。
年头又长,又长期浸在同一个仪式内,非常干净,这就不是花钱能买来的。
费舍尔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你俩互相对着对方的袖口看这么久,需要我出去吗?”
李察走回书桌旁开始分拣纸条,分好后就上三楼去了。
314房间中,小姨伊莎贝拉在桌旁站着,田野调查木箱在面前敞开着。
克拉拉正在角落里埋头批改作业。
索菲亚一个人趴在沙发扶手上,她的个子太高,在沙发上平躺,两条长腿就没地方放。
最终她选择将自己折叠起来,整个人像一只硬把自己挤进鞋盒的大猫。
浅金长发被胡乱盘在脑后,鬓角边还别着一支铅笔,看她的样子似乎早就忘了。
此刻,金毛学姐正捏着自来水笔,对着报纸上那位日耳曼上将的照片涂涂改改。
李察凑到她身边看了看,不仅添了眼镜,还有两撇小胡子往上翘着,额头上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今日份特供,牛排腰子派。
“学姐,你在做什么?”
索菲亚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当然是给他找工作了,你看......”
她把报纸上的照片正对着他:“你看看这张脸再加上这两根胡子,跟食堂打饭的像不像?”
角落里的克拉拉跟着插话:“食堂里打饭的是一位太太,她没胡子。”
“我觉得快有了。”索菲亚又仔细的描了一笔。
“那位太太和这个上将一样,专门看人下菜。”
“看人下菜?”
李察和克拉拉都看过来。
“嗯,李察每次去打饭她都多给半勺,给我打的时候就少给半勺。”
索菲亚哼了一声。
李察沉默两秒:“我还以为是我人缘不错呢。”
“可你的人缘是从我身上挖出去的啊!”索菲亚更生气了。
伊莎贝拉擡起眼皮打量了下李察,指着椅子:“坐吧。”
小姨声音有些沙哑:“昨天的系务会议开了四个多小时,帝都大学成立了几百年,不到二十岁就达到小精通的学者不超过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