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请戴着你的面具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老修女看着她。
“至少......”赫卡忒沉吟了一下:“至少把管子重新接上。”
“没了?”
赫卡忒想了想:“剩下的都可以商量,我可以再给他一次副座的席位,钱,资料和门路都可以给,甚至可以帮他挡黑土河那桌。”
艾尔芙吉娃点点头:“如果他能整个重新接入进来的话肯定是最好的结果,不进来也必须把管子接回去。”
“他要是不肯呢?”
“那就让伊莲娜和那张大嘴,陪他好好聊聊。”
老修女低下头,将目光重新放在线上。
“一个小精通身后站的达人再多,那天晚上也没有一个会坐在桌边。
马修不能随便进旧大陆,图书馆那位不出书架,守财奴那天晚上在不在都难说。”
“万一那几位事后上门的话......”
“我拿他怎么样了?是把人杀了还是让他受伤了?”
艾尔芙吉娃皱了皱眉:“只是让他把欠你的东西还回来。”
“当年伊比利亚人的舰队,拿破仑的几十万人过来我都不怕,还怕这几个人?”
老修女不耐烦的摆摆手:“回去吧,下次多带些线来。”
赫卡忒又躬了躬身,这才转身开门退出了屋子。
她重新回到织机旁坐下,盯着织机看了很久。
四十年前,她捧着点零零散散的钱去了花月街十七号拜师。
那时候玛丽夫人刚刚成为大精通,接了自己祖母的班,名声远远不及现在;
但那时候玛丽夫人门下学生也少,她年轻时脾气算不上好,却把不多的学生当成真正家人来看;
师兄马修还在劈柴,头发乱糟糟的,灵感测试远比不上自己,劈柴都能把自己劈伤。
她只用了几天就能把老师遗留十几年的账理清,清晰辨认出十七种药材,灵感测试更是满分。
所有人都说她是真正的天才,至少玛丽夫人门下没人比她更优秀。
二十多年前,艾尔芙吉娃的人找过来告诉她,跟着玛丽一辈子就只是个灵媒,做点小买卖;
可进了织网,她帮着给大师牵线搭桥,二十年就能晋升达人。
她信了,就这么带着一副铜碟走了。
她又在艾尔芙吉娃这里结识了伊莲娜,在那一刻她觉得没人能在人脉上比得过她。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走上了人生的快车道,达人指日可待。
可二十多年了,她还停留在大精通。
那个处处不如她的师兄倒是先成了达人,在神殿外一个“滚”就让她半天不敢说话。
当然,赫卡忒是不知道马修在新大陆吃了多少苦。
只觉得匆匆二十年过去,当初做什么都笨手笨脚的师兄就莫名其妙成了大精通又成了达人。
她偶尔也会回想起在花月街的时光,老师没要过她一分钱,每到一座城都会有师兄师姐帮忙:验尸处,殡仪馆,草药铺,分驻办,饭桌上总有她一份。
她夜里看书看晚了,第二天早上桌上会多一片泡在温牛奶里的大列巴。
可在这里她连个座位都没有,站了二十多年,见艾尔芙吉娃前还要上交一轴线,少了要被嫌弃。
伊莲娜帮她是要付钱的,去年团战请伊莲娜出手的代价她到现在还没有全部还完。
而且即使到了今天,老修女还是记不住她的名字。
一个达人怎么可能会记不住名字,无非是觉得自己不配被记住。
赫卡忒不止一次后悔过,可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是师门的叛徒,老师不会再多分给她半个眼神;
去年团战结束时,黑猫叫了马修回家吃饭,看都没看她。
就算她回去认错,还能得到原谅吗?
即使玛丽夫人肯收,她早就进了艾尔芙吉娃的网,回去就得拆掉半条命。
赫卡忒深吸一口气,退路断绝,眼下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天亮时,她将陶锤挂回去,给伊莲娜寄去了一封信请她来做客。
随后,她裁出七只灰袍仆役帮她写请柬。
请柬上只有一句话:六月十六日夜,老地方。
赫尔墨斯那张请柬是她亲自写的,她想了很久,把第二行字加粗:
“请戴着你的面具来。”
………………
六月二号,帝都下了一场不合时令的冷雨,把皮特里大楼门口刚开的白花打落了一半。
李察来到老教授的办公室,哦,现在叫续编室了。
他摸了摸掉漆的桌面,有些怀念某个驼背老头在这里剪“笑话集”的时光。
桌上摆着一份教务处的通知。
李察拿起来浏览一圈,上面依旧是那种惯用的客气周全的措辞,写的话十分规矩:
“兹因本科生李察·威廉姆斯第一次宣誓已完成,即日起免去常规课程,资格认定以及聘任等一干事宜再另行通知。”
后面还有一张便条,是彭德尔顿的笔迹:
“备注:请尽量避免在二楼被费舍尔先生拦下。
他正在为新写的四重奏寻找听众,本处已无力调节。”
李察笑了笑就把便条塞回到抽屉里,他现在正在想另一件事。
自从在曼哈顿宣誓那一晚结束,成功晋升后,他每天晚上继续练习凝镜法。
从吸气到呼气再到屏息,一直将以太压到线下,静水中倒映着那棵光树的模样,每一根枝丫都清清楚楚。
从他练习的第二个晚上开始,每当他到了屏息最静的时候,心口似乎总有什么往外走。
比头发丝还细,是从静水底下伸出去的,一直伸进斯芬克斯灯然后继续向下。
李察感觉得很清晰,不疼反倒是有点凉丝丝的,和伊芙琳趁自己睡着往他耳朵里吹气差不多。
他以为将灵放进署名奇物里,这件事就算完了,结果那缕灵进去了也没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