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筹备晋升小精通开始,这两个月在获得莫蒂默许可后,李察翻了不少老教授留下的书。
书架最显眼的地方一般都摆着讲解维护封印和铭文断代的书,真正要紧的书被老头塞在角落里。
李察蹲下来,将最下面的一排《古物学会会刊》挪开,露出一本小书。
他拍了拍书脊上的灰:《论三次赋灵,或论灵在器中之根》,作者叫莱顿,是在一七零九年印刷的。
扉页上,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墨水字:
“S.莫蒂默,一八二四年于帕特诺斯特街购买,花费六便士,有点贵了。”
这行字比老教授现在写的丑得多,可却丑得理所当然,一看就出自年轻人的手。
李察翻开第一页,正文第一句话直接毫不留情的将他的侥幸打散:
“凡以为宣誓即竟全功者,与农人播种后便回家坐等作物长成无异。”
书里做了形象比喻,第一次宣誓往奇物里放一缕灵就等于是播下一粒种子。
种子以奇物为土壤扎根,以奇物中成百上千年积累的以太纹路为指向,努力往深处生长。
种子的根扎的越深,可从奇物中汲取的力量越多。
学术上,这整个过程叫做“三次赋灵”。
而利用呼吸法将署名奇物收入自身微循环中,属于赋灵的最初阶段,也就是一次赋灵。
从业者时期奇物被自身用以太年年喂养,灵进去后就和回家一样。
刚开始几个呼吸就会被顶出来,一直坚持到满一昼夜才算完成一次赋灵。
后面熟练起来就可以一直放着,等到用时再拿出来。
这个阶段属于纯粹的过渡期,快则几个月,再慢不超一年。
下面还有一行教授的批注:
“早上起来找了半天我的署名奇物,找到中午才想起来它在我身上。”
李察扶著书笑了半天,脑海中想起小姨伊莎贝拉去布里斯顿时的事。
前年冬天,小姨和他在旅馆三楼的房间里见面。
她将手按在胸口,下一刻就直接掏出来一卷泛黄的羊皮。
当时他连续施展了两次石之覆甲,在羊皮外就被读散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羊皮是从哪出来的,只顾着惊讶自己的石之覆甲。
后来他以为是什么收纳术式,现在他明白了,羊皮一直都在小姨身上。
署名奇物是命根子,他从入行开始就不断被各种前辈嘱咐。
斯芬克斯灯晚上就被他塞进各种暗格,每天早餐起来都要检查一次,出门就装在箱子里随身带着;
去曼哈顿放映的时候,虽然灯就摆在眼皮子底下,但他还是整晚都心里不太舒坦,生怕出了什么变故。
说到底,藏在哪里都比不上藏在自己身上安全。
李察继续往下翻。
“大部分能成为小精通的人,很容易就可以完成一次赋灵的奇物收纳,真正的拉开差距的是二次赋灵。”
“此阶段的本质是抹掉奇物内之前所有经手人的痕迹,使奇物向主人靠拢,也是卡住大部分人的阶段。”
“待完成第二次赋灵,可无需借助媒介施术,术式在施术者手上自行放大。”
李察想到当初外公在惠特比的溶洞里撑开猎场时,手上什么都没有。
月牙银刃是后面拔出来的,而且那玩意也显然不是什么署名奇物。
在通往米兰的火车上,莫蒂默教授只是用小指在折叠桌上按了一下,一整片波河平原的沙盘就被按出来。
据说麦克菲伊教授掀了北欧那桌时听说只拎着一本书,那本书是用来念的,他也翻过那本书。
白发巨人动手时只需要用手指在在空中写枝刻文,他随手落下一笔,芬里尔的狗头就掉了。
再看自己呢?
施展月钉需要银针,后来换成了噬魂兽的齿针;
而断枝则需要银针和凿子,猎主的鹿角算是最好用的了。
同样的断枝,自己一刀只能切一笔,可麦克菲伊教授能切当初装填厂那头巨虫三十节。
他之前一直以为那是位阶带来的差距,但现在看那是教授先将术式从身体内过了一遍,带上了他那件谁也没见过的署名奇物的分量。
到最后一次赋灵,其实就是大精通的晋升仪式,需要挂靠在各大传统的树上,书上没写太多。
李察闭上眼睛,将自己读到的内容整合了一下。
小精通阶段的难点,本质上在于第二关,要将所有经手人的痕迹磨灭。
小姨曾经和自己提起过,大部分人从业者时期的奇物蜕变都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
就连他自己,即使有面板助力,参与的重量级事件也足够多。
斯芬克斯灯的第一道刻痕整整走了一年,后面两道加起来也有一年多。
书上却记载小精通时期,每磨掉一点前人的痕迹都需要五年十年以上。
从业者燃烧每天截留下的以太去温养奇物,只能碰到奇物外层却无法触及核心,效果和在老黄瓜上刷绿漆差不多。
下面还有一段用铅笔着重画着下划线的话:
“烧日常以太用以温养,奇物扎根则用自身的灵,每前进一分,你在这一侧的存在便薄一分。”
旁边依旧写着那行歪歪扭扭的丑字:
“难怪托拜厄斯老师最近这些年的话越来越少。
上星期我交论文时他看了一下午,最后只留下一句还可以,我当时还以为他嫌我写的不好。”
还有一行更深的墨迹,应该是多年以后才添上去的:
“他把所有能说的话全都烧进了自己的署名奇物里,一八四四年补。”
书中记载从业者时期奇物的蜕变一旦被卡住是能看得见的,但小精通阶段外人往往看不见,本人也需要过很长时间才能察觉出来。
大部分的小精通一旦卡在这里,一辈子都无法突破。
李察用手指点在这行字上读了好几遍。
书后面又补充:“如果走的太急,人就会在这一侧变得越来越淡,话和情绪也慢慢变少,最终对活人的事漠不关心。”
当初他在西塞罗杯后的茶会第一次见到小姨伊莎贝拉时,就感觉到了这一点。
那时小姨的人味儿有点淡,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和老师改卷子差不多。
经过这几年,小姨的人味恢复了不少,活脱脱大号伊芙琳。
原本他还觉得挺好,现在看来,岂不是说明小姨在小精通阶段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