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大精通在晋升达人时为什么可以献出肉身,最终形成“奥秘”。
对此书中只有一句话的解释:“达到大精通阶段,奇物已经和一个念头差不多,你也跟着它,半个身子不在这一侧了。”
还有赋灵的方法,各个传统都有属于自己的办法,大部分都和自己那一脉的呼吸法有关。
比如炉火传统的守卫之火按照风箱节律往里面鼓,猎月传统是顺着气味嗅,织网传统是用织轮进行引线往内部穿......
他将小姨给他的凝镜法手抄本摸出来,翻开第三章《论下照》。
“在屏息之时压平静水,使得奇物的倒影落入水中,再让奇物跟随倒影下去,不可错乱步骤,亦不可强求硬塞。”
页边还有一行淡淡的小字,字体格式和正文内容不同,应该是抄书人自己添上去的:
“磨灭痕迹只需要看前人的手,无需注意前人的脸,如果让两张脸对照,就会形成死结。”
李察慢慢将小册子合上。
玛丽夫人只是将小镜子往他这边稍微一侧,他到现在回想起来还能感觉出一股鼻血的铁锈味。
当天晚上,他按照《论下照》尝试了一下。
先屏息,再压平静水,让灯芯处的光落入静水中,紧接着灯身的倒影也跟着下去。
后面就是铜灯本身顺着手心沉入手腕,像一小块冰块顺着血管在流动。
三个呼吸后,灯直接被顶出来,李察低头看了看手心,他的手心红了一片。
这一关果然很容易,可能几个月就能完成一昼夜的收纳了。
等到了二次赋灵,也就是小精通时期最难的阶段……他准备先预览一下。
李察擡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出方框对着灯哢嚓一下。
照出的照片背面,斯芬克斯灯上各种时间留下的痕迹层层叠叠。
黑土河一个祭司在某座神庙中用它点灯;在灯座上刻下封印的人;还有把它从沙土里刨出来再转手卖给拍卖行的......整整两千年,过了无数遍的手。
李察叹了口气感慨任务艰巨,没再继续尝试,推门下楼。
门房老头正坐在自己的小屋中看报纸,鼻梁上的眼镜只剩下一条腿,另一条腿用细绳拴着绑在耳朵上。
他手上《泰晤士报》的头版,登着海军部的公告:
五月三十一号下午,我方于日德兰半岛外海与敌军主力舰队交火。
我方损失战列巡洋舰:玛丽王后号,不倦号和无敌号。
另有装甲巡洋舰:防御、武士、黑王子号及驱逐舰若干,敌方损失同样“严重”。
后面就没别的了。
傍晚李察刚到阿什福德宅邸,羊毛脂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转头看向客厅,身穿深灰斗篷的女人坐在那里打毛线,领口处别着黑玉别针。
主教趴在她腿上,四只爪子搂着毛线团不肯放开。
平时上蹿下跳的大猫此时却老实得很,眼睛眯成缝,喉咙里呼噜呼噜响。
厨娘拿着锅铲站在门口,满脸纠结:
“少爷,我已经赶了好几次了,它就是在客人身上不下来。”
“不要紧的。”麦克尼尔夫人笑眯眯的摸着猫头。
“正好它压着的是织错的,那段本来就要拆掉,焐热些更好拆。”
主教擡起头在她怀里蹭了蹭,毛线团被抓的更紧了。
李察扶住额头:“上次它这么亲热的对象还是烤肉。”
“猫是知道谁身上比较暖和的。”麦克尼尔夫人小心地将针插回线团中,擡起头笑了笑。
她每次看人时眼角细纹都会稍微往上弯,怎么看都是在笑。
麦克尼尔夫人打量了他一会儿:“嗯,你比上回薄了一些。”
“薄了?”李察一挑眉。
“没什么,先说正事。”
麦克尼尔夫人摸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放在他面前。
“你第二次书记捞上来的数字,上个月被爱丁堡的一位老先生买了。
据说他已经收了一辈子十八世纪的炼金手稿,他说你那串编号和一张配方上的一模一样。”
“他给了多少钱?”
“十一镑,老师抽走了三成,这是剩下的。”
她将信封向李察的方向推了推,主教喵了声,她又赶忙将手缩回来给主教顺毛。
“陪我去河边园子里走走吧,天彻底黑下来前我要在那摘一把草。”
“草?什么草?”
“芸香。”麦克尼尔夫人给主教顺毛的手顿住了,声音也有些低。
“老师的镜子裂了,需要用芸香煮出来的水擦。”
这话一出来,还要询问的李察被卡在了喉咙眼里。
………………
切尔西这段河堤哪怕到了晚上八点,太阳还在巴特西那一岸挂着迟迟不肯下去。
自从钟表被拨快了一个钟头,帝都的六月就多出这么一段天光。
人们吃完晚饭出门以为天快黑了,一擡头太阳还在烟囱顶上。
麦克尼尔夫人走在前面,速度不算快,李察跟在后面拎着那只专门装毛线的布袋。
主教跟着想跑出来却被管家一把抓回去,只能隔着窗玻璃向外喵喵叫。
一队兵从阿尔伯特桥上走过来,看方向应该是从切尔西兵营来的。
领头中士看了看桥头的旧牌子大喊了一声,一队人步伐杂乱起来。
李察也看了看那块旧牌子,上面漆被磨掉了大半,只能勉强看清字迹:
“部队过桥前,请变换步伐。”
麦克尼尔夫人主动开口解释:“这座桥的胆子很小,一旦大家的步伐整齐,它就会一直摇晃,晃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
“当年造桥的人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只能加上一块牌子时刻提醒大家。”
李察嘴角一抽:“桥也会感到害怕?”
“只要步伐整齐,数量够多,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会让人害怕。”
麦克尼尔夫人指了指那队兵:“你看,他们刚走下去步伐立马就整齐了,他们也怕桥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