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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曾以一针锁尽海峡者

第571章 曾以一针锁尽海峡者

从唐纳的店铺走到十七号之间要经过一面旧砖墙,经过里街回到外街上。

李察走得很慢,鹿角尖在袋子里面被冻了一路。

此时的他,完全不知道北边的海面上发生了什么事,他最多就是从报纸上知道那边有一场大海战。

路上,他想起来玛丽夫人那本手抄本的最后一章。

《占卜与灵视:从初阶到精通》,前年在布里斯顿尸检处第一次得到之后又退还了回去。

但是【博闻】却把书上的每一页都记住了,页边上的咖啡渍以及批注中错误地写下又被划去的一个词语也保存在了记忆之中。

最后一行被墨水盖住了,上面只有一句批语:等你用的时候自然会明白。

在镜屋里面,她已经讲过:“和比自己强大的东西打交道的话,首先要掌握定义权。”

在标题之下,有一行较小的文字补充说明:

“凡是把镜子当路的人,第一堂课是要把镜子从别人的脸上拿开。”

李察在外面街道上站了会儿。

她两年多以前就已经把这句话写好,等着会照的人自己走到这一页。

十七号铜板门一点没变,没有上锁也没有手柄,在中间写着两个字:“请进”。

上次来的时候,铜板照不到他的影子。

这次照见了一个穿着旧大衣(莫蒂默留下的)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眼下发青,肩头挂着梧桐叶子。

就是他脚下的地方还是什么也没有。

李察掸去身上的树叶,在应该有把手的地方按了一下,铜门变软,门打开了。

屋里还是到处都有镜子,黑猫坐在桌上舔爪子。

现在小精通预选了镜面传统后,李察看出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屋里所有镜子都是相互对视着的,在镜子中看到的是另一面镜子,一层又一层地向内延伸下去,没有终点,并且没有任何一面是正对着人的。

“坐下吧。”玛丽夫人还是用着她一贯的烟嗓说。

李察坐下了,人偶给它倒了一杯水,杯子口朝向壁炉,也是倾斜着的。

“行于两界之间,与光影同映者。”

她慢慢的念了遍他的第一段尊名。

“马修回来跟我说了一整晚,说你选了电影宫,在银幕前面有三千个活人,在银幕后面有三千个死人;

说你吹芦笛,说你让你的小影子学着别人小个子的样子走;

说得眉飞色舞,到后来就开始埋怨了,说你两个月才给它说一句诗,前线打仗的人都比你勤奋。”

黑猫在扶手上面打了个哈欠。

李察笑了笑,并没有接马修的话题,直接问:

“夫人,您走的是镜面传统吗?”

屋子里安静下来。

“上个月,你在莫蒂默那里已经问过了。”

她低下头来看了看对方胸前,那枚银戒指通过衬衫传来了微温的感觉。

“从那老家伙手很痒,想给我下定义的时候,我就大概听到一点你们说话的内容。”

“你们几个不是还在商量,我是不是在披着别人的壳。”

李察紧张起来。

玛丽夫人的话里却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有些高兴。

“走我们这一行,适度的疑心是很好的事情,而且一定要自己去怀疑,不要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李察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的小本本上。

“镜子是不能对着人的。”玛丽夫人接着说。

“这是镜面的第一个规定,比呼吸法都早出现。”

“我把镜子移开了些,让你看到屋内我想要你见到的那个样子,算是礼貌。”

她说到这里,虽然还是看不清眉眼,但李察却能感觉到其严肃的神色。

“……也是为了保命。”

玛丽夫人把手擡起来,李察才注意到桌子上有一面小镜子。

“这是我第一次把镜子对着你,也是最后一次,看清楚了。”

镜子倒过来的时候,他身上的那层静水也跟着动了起来。

李察自己是没想动的,但是那片水就像有人在对面喊了名字一样,马上直立起来,对着手镜的方向反射出光。

两面镜子互相照着对方。

在玛丽夫人的镜子中,他看到了自己,又在自己镜子中看见了对方的镜子,镜子里面也是......

一层层套上去,直到第七层,光树上的叶子一起抖动了起来,以太在回路循环里打了一个结,越来越紧。

李察鼻子发胀发麻,直接出了鼻血。

手镜被玛丽夫人重新扣回去,结也解开了。

李察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大口喘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瓷白色的女仆人偶站在他旁边,把一条手绢递给他。

“看见没有?”玛丽夫人倒是非常平淡:

“两面镜子相对着就是个死局,我们在同一个房间里待着,只要有个人把镜子转过去,屋里就多一个出不去的人。”

“所以确认你要走镜面这条路后,我就再没想过收你做学生。”

李察用手绢按住自己的鼻子,没说话。

镜子间只有对照,没有师徒。

“老比格和我说了当年那个出走的人,您说她想做的事您做不到,也是这个原因吗?”

他没有说出名字,但玛丽夫人肯定知道他是指的谁。

“镜子只能照,并不能创造。”

玛丽夫人今天似乎就是抱着把事情和李察讲明白的心理,难得多提了几句这个在师门里讳莫如深的逆徒。

“她想要设计出一个神来,先要建造神殿。

可我就连一根神像的手指头都没办法制造出来,我能做的是把已经存在的东西照得更清晰。”

李察又提起老教授说过的另一件事:她收了那么多学生,验尸处、殡仪馆、草药铺、分驻办,一千个锚点散在全国。

莫蒂默的意思是,她在织一张往上走的网。

他尽量委婉的把这个疑问问出了口。

玛丽夫人却开心的笑起来,这是李察第一次听见她笑得这么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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