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东西晋升完了,倒学会拿自己的路往别人身上套。”
她的目光,落在了整个房间里面倾斜着的一排排镜子上。
“镜面到了尽头就只能是面已成镜、唯余倒影,之后怎么写我就无从得知了,也不想知道。
一旦走到那一步,连自己都找不到了。”
“我收这么多的学生,就是为了让更多人记住我的样子。”
李察一愣。
“但是……”他下意识地说:“您的脸始终是看不真切的啊?”
玛丽夫人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你心里都没有我这张脸,所以你看我只能是一团雾。”
“镜面走到大精通,人坐在我对面,看见的只有他心里所想的那个。”
“比格罗那孩子看见的是个凶巴巴的老太太,到死都在怕我。”
“小麦克尼尔看见的是她十二岁推开门时见到的我,她那会儿刚见了鬼,吓得腿都软了。”
“那报纸上的画像呢?”李察又问
“画家收了钱,自然往好看里画。”
她抿了口茶。
“马修来,看见的是四十年前在院子里骂他柴劈歪了的那张年轻的脸。
客人来,看见的是他们觉得所有老派灵媒该有的样子。”
“而你……大概是从头到尾都听别人说起我的事情,每个人说得版本都不一样,最后就变成了云山雾罩的一张脸。”
女人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好笑。
李察犹豫了下,还是问出口:
“那您为什么不往上走……”
玛丽夫人难得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额头。
“你以为晋升达人是去街口买菜,说晋升就晋升,莫蒂默那老家伙晋升有多难,你又不是没见过。”
李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确实,教授晋升从大师点头到锚点稳固,还有那份新时代的伟业,离了一环都是功败垂成的下场。
“而且,镜面自己也有毛病。”
她转过头,看着那些互相照着的镜子。
“别的传统走到头,帷幕收走你的饿、疼、念旧,镜面还会收走你的脸,这个我刚才已经和你说过了。”
不想往上晋升除了晋升达人本身很难,还涉及她祖上的历史遗留问题,玛丽夫人没有说的很明白。
“我只能告诉你,和那位冻土上的伊琳娜有关。”
“说得太多你就得跟我一起担着,你又不是我学生。”
这句话今天听在耳朵里,李察却觉得意思全变了。
玛丽夫人放下茶杯。
“对了,明年罗斯那边可能要出大乱子。”
“你在那边要是有什么认识的人或者资产,建议尽快转移走,别拖到事情发生才后悔。”
李察心头一跳,他隐隐能猜到点罗斯那边会发生什么。
但有了上次预知的前车之鉴,不敢想太深。(见425)
他此时还不知道莉莉安和罗斯那桌的牵扯,先想到了索菲亚学姐符合罗斯大贵族出身的种种表现。
“夫人,这件事……”
“千万别去研究这事。”玛丽夫人打断他。
“我也只说这一次,你就当是老太太茶喝多了。”
她说完这句没有接着往下讲,盯着李察的左手看了一会儿。
“你进门的时候,手上带着一缕烟。”
李察低头看自己的左手,什么都没有。
玛丽夫人皱了皱眉继续说着自己的观察:
“就是一股蓝色的细烟,从你指缝里往上飘,进门以后就淡了。”
她想了想,朝角落里的人偶擡起手。
人偶立刻走到钢琴边掀开琴凳,取出里面的一副塔罗牌。
“占卜师只读已经发生的和正在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我正好能问它现在是什么样子。”
黑猫从扶手上跳下去,钻到了钢琴下。
玛丽夫人没有和自己学生麦克尼尔一样,占卜前还要一定准备。
她只是随手洗了洗,就抽出第一张牌翻开,居然是:【命运之轮·正位】
“你最近顺不顺?”她突然问。
晋升顺,放映顺,外公和舅舅都平安回来了,连伊芙琳的舒芙蕾在他面前都很乖顺,李察没有犹豫的应道:
“最近的话,我确实过得还挺顺的。”
玛丽夫人用指甲点了点牌的四个角,那里画着天使、鹰、狮子和牛。
“往后一段时间,你做事还会更顺利。”
“这四个角就是四季,轮子转满一圈刚好就是一年,至少在这一年内你会过得很好。”
第二张又被翻开,并且也没组成什么牌阵,就是随手一翻:【钱币十·正位。】
“这张牌给的启示,我想想……”
玛丽夫人难得摸了摸下巴,思忖了一会儿:
“大意应该是要你趁着正顺顺利利的时候,多攒些资本。
人情、东西、本事……什么都行,一年以后你手里还剩下的,才是你自己真正的本钱。”
第三张是【圣杯十·正位】,牌面上一家人就这么站在彩虹下。
“这一年里,你想护住谁多半都护得住,家里人、朋友都行。”
第四张她没有放在旁边,突然拿出来横着压在了【圣杯十·正位】上面。
居然是【塔·正位】,李察心里陡然一跳,每次涉及到【塔】,必定是很不好的事情。
玛丽夫人的声音也严肃了起来:
“好事好到一定地步可能会酿出恶果,所以越是顺的时候你越要小心。”
第五张也是老朋友,【月·正位】。
“这张含义不太明,可能说的是影子,或者其它晦暗不明之物。”
玛丽夫人看了眼他的脚边:
“你想要破这个局,或许得从影子上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