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比吃马粪还难受
老学者把名册往怀里一收。
“大精通,全部被做成了标本保存。”
他把笔尖向前一指,猎主马鞍上挂了个很长的皮箭袋,上面都是死结。
科尔曼进来也一年了,从来没有见到袋子拉开过,还以为里面放的是猎主不舍得使用的箭。
“就放在那里,做标本会把灵放走,力气留下。”
“死的时候懂事把自己后事办干净的,灵会自己走。
如果快死了还一直攥着自己的名字,猎主就亲自动手剥。”
“就像......剥去鹿皮,从脚后跟开始割下一条线拉到头顶,被剥离出来的灵在鞍桥上一磕就碎。”
科尔曼咽了咽口水。
“灵很重,背在身上不方便,而且灵还会记事。”老学者擡起头。
“如果队伍中有能记住自己是谁的大精通,在战斗的时候猎主还得分心。”
“那么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
“算家当。”
科尔曼没再说话,他记著名册上自己的那一行,老学者写的字是“随使者入册”,而不是“收”。
老学者看出了他的心思,又补了一句:
“你那行我写的很清楚,而且你只是个从业者,猎主根本看不上,拿去当箭杆都觉得不好意思。”
科尔曼尴尬的笑了笑,脑海中浮现出弗兰德斯那天晚上。
他原本以为自己要上天堂的,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万英尺的高空上,旁边是马鞍。
看来,天堂也不是那么容易上的。
两人沉默良久,科尔曼率先开口。
“您还没讲完呢,想成为大师的第二条路是什么?”
“沉入深渊。”
“深渊传统?”
“对!”老学者点点头。
“深渊就是口大锅,跳下去把自己彻底融掉,然后重新浇筑冠冕自己创立传统,自然就成了大师。”
科尔曼瞪大眼睛:“还能这样?那猎主为什么不选这......”
“这条路同样不简单。”
老学者叹了口气:“下去之前,必须要做一件比晋升达人更大、让帷幕承认的伟业,否则一旦下去就彻底融化了。”
科尔曼看向不断融入队伍的骑手还有猎主越来越鼓的鞍袋:
“今晚这些,算伟业吗?”
“当然不算。”老学者无奈的摇摇头:
“且不说没有带来什么变革,规模也没有达到。
猎主只是把大海和炮弹杀死的人收集了起来,并不是自己挣来的,帷幕不会承认的。”
科尔曼听着这些苛刻条件直咂舌:“那,第三条路呢?”
“第三条路才是主流途径,绝大部分大师都是这样交接。”
老学者左右看看,又特意瞧了眼猎主。
“达人起码还有口气或者一副骨架,一条路,可到了大师,就只剩下了一个意思或者一个概念。”
“而且这概念会随着时间变质,比达人更容易混沌化。
届时整条传统从大师开始烂,所有挂靠这个传统的人或物都会烂掉。”
“所以大师必须在自己烂掉前先选定继承人,交出冠冕。”
“给谁?”
“当然是本传统下的某个达人,而且被选中的人没资格拒绝。”
“那,大师交出冠冕以后呢?”科尔曼皱起眉头。
老学者将名册合上,看着猎主的背影:
“当冠冕移交后,大师会和被选中的达人合二为一。
达人的身体中会长出一个新的大师,原本的大师躯壳会进入帷幕后成为其中的一部分,提高帷幕后环境的稳定性。”
“嘶。”
科尔曼倒吸一口凉气,终于知道为什么猎主要屡屡挑战大师:
“那被选中的达人就已经不是自己了吧?毕竟这......”
这和霸占人家的躯体没什么区别,他没说出来。
“所以你知道了……传统这么多,隔三差五都有达人晋升,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变得过于拥挤。”
老学者的声音很轻:“世上的达人要么混沌化,要么被大师选中,也有的落进深渊里被溶蚀殆尽。
真正还在外头走动的,大部分都是晋升时间不算太久的。”
“那猎主它......”
“它已经被现在的猎月大师点名接任了。”
一声长长的号角声从队伍前端传来,几万骑手同时拽住缰绳,马匹擡起前蹄开始加速冲向一片漆黑的天空。
科尔曼跟在后面:“为什么选了今晚挑战大师?”
“今晚是新月,猎主觉得今天晚上月亮不在家!”
长长的队伍穿过云层,在海面上这层薄薄的雾气中,很快来到帷幕的极深处。
这里被彻骨的寒冷包裹,所见之处都被白霜覆盖。
队伍刚刚到达这里,几万匹马的鬃毛甚至骑手们的眉毛也挂满了白霜。
明明是一片漆黑,一切却都在白霜下无所遁形。
这便是祂的手段。
已经连一丝形状都不剩下了,只留下无所不在的白霜,将这里全部锁定,只要进来的人就会被标记。
猎主毫无畏惧,一马当先的冲进白霜中。
它解开箭袋上系着的绳子,囊口一松,里面滑出来的东西曾经是人,但现在不是了。
十一个大精通猎手用双臂抱着小腿,下巴磕在膝盖上,就像折叠刀一样。
落在云上,它们才慢慢展开。
坐骑也自动成型,没毛也没鬃,马蹄发青,鼻孔里都喷不出白气了,白霜附在脸上的时候也不会融化。
就连最年长的一条猎犬看见这帮杀戮机器也忍不住低下了头,发出一阵“呜呜”的声音。
科尔曼当然见过死人,弗兰德斯的泥土中躺着很多。
那些死人脸上有临死前表情,有的痛,有的怕,有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十一张脸上什么都不剩。
老学者把名册翻到了最后,最后几页在页眉处只有“藏品”。
“第一支,冈纳,哥特兰。一三二三年冬天入藏。”
“第四支,一四七三年以客身份入猎,一五一九年于维也纳宫中身亡,入藏。”(见517)
“第五支......”
“第七支,无名,吕岑,一六三二年十一月,大雾天。”
老学者把手指放在了最后一行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