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下课,伊芙琳从自己的篮子里面掏出一只兔教授。
做得好看的她准备寄到布里斯顿,她拿出来的是一只烤坏的,帽子有些歪,耳朵短了半截。
本来打算让她哥消灭掉,现在突发奇想给了小男孩。
“喏,送给你。”
小男孩捧着兔教授,突然开始灵魂发问:
“对了,姐姐,为什么每次你做的教授都要是兔子啊?”
伊芙琳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卡壳了好久才回答:
“因为……兔子跑得快嘛,教授是……脑子转得快,你不觉得很搭吗?”
小男孩认认真真点了点头,把那只兔教授收到围裙口袋里,又从另一只口袋摸出了一小罐蜂蜜,放进她手心。
这罐子很小,也就比鸡蛋大点,封得很严实,上面有着一道像是家族徽记一样的印章,那是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这是我家树上的蜜,甜菜糖不好吃,送给你。”
“我家有蜂蜜,这个……”
伊芙琳刚想拒绝,但一擡头,发现那个小男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门口了,白围裙在走廊里一闪就不见了。
伊芙琳摩挲着手里的蜂蜜罐,想着这小孩跑得还挺快。
结果第二天,围裙柜里那条白围裙消失了,小男孩也不见踪影。
她跑去问自己班上的老师,老师傅揉着面,觉得这学生有点无理取闹:
“什么小男孩?我们从来就只收十六岁以上的姑娘!”
伊芙琳眼睛瞪大。
放学后她把那罐蜂蜜带回家,路上越想越不对,一进门就直接冲到书房:“哥,我们学院闹鬼了!”
“什么样的鬼?”李察饶有兴趣地问。
“就是一个鼻子上沾蜂蜜的小鬼。”
李察看看她手里那罐蜂蜜,上面的那棵树徽记他当然认得。
“这鬼还这么好,送你一罐蜂蜜?”
“对,给你了。”伊芙琳把那个罐子往他桌上一放。
“这鬼还挺讲礼貌的,我送了他一只兔教授,他就回了我一罐蜂蜜。”
李察嗬嗬一笑:“你就把他当成同学吧。”
妹妹皱起眉头:“同学会这样凭空消失吗?”
“当然,有的同学第二学期就转学了。”
李察把那个蜂蜜收起来,这也算是新的达人信物了。
………………
“我昨夜看见新月,旧月抱在她怀里。”
苏格兰的老歌谣里,这样的月亮是大凶之兆。
斯彭斯爵士在国王的酒宴上被点了名,大冬天就要出海,水手们看见了新月抱旧月,知道这一趟可能是要回不来了。
狂猎也跟着从斯卡帕的方向而来。
五月三十日晚上,几十艘船排着队从斯卡帕出港,穿过桩子。
那些桩子是去年冬天克拉拉钉的。
她一共从海床上拓下来三处鹿角符号,分别钉在口,霍伊岛的背阴面,还有布罗德盖石环正对的海底。
这三处将整片海都圈了起来,海床封印的语法也从“封”变成了“引”。
麦克菲伊解释过这是钉桩,一半是猎手在大型围猎前用的,只等猎物进去。
随着几十艘船驶入,桩子上的语法从“引”变成了“收”。
五月的最后一天,李察照例来唐纳这里上工。
他一进门就眼睛一亮,直接给店里最近新货里面的唯一真东西做保养。
那是奥斯曼时代的铜咖啡壶,他故意用棉布蘸着骨油慢慢擦。
能感觉到极淡的浸染以太顺着指尖渗进来,凉丝丝的。
唐纳坐在小马扎上,手上纱布虽然都撕了但还是就这么看着他擦。
矮个子中年人嘴里还阴阳怪气的问:
“呦……帝都最年轻的小精通学者,怎么还屈尊来我这里干杂活?”
李察笑着打哈哈:“当初说好的来您这里学习嘛,起码把这个月最后几天的活干完。”
从下个月开始,学校那边确实一堆事等着他,索性先来花月街干点杂活。
一边能收到点鸡毛蒜皮的点数,一边也借着干活放空下大脑。
后院正中,那根拜火神庙的立柱静静地立着。
六点过一刻,火苗歪了下。
唐纳马上从马扎上站起来,走到立柱跟前看着那团火。
“……东北边的海上,好像出了件大事。”
李察放下咖啡壶,手伸进了外套内袋,那枚缠着细缰绳的鹿角尖冰得扎手。
哥本哈根,港口。
日德兰半岛北头的斯卡恩,渔民们下午就听见海那边一声接一声的巨大动静。
似乎有天神在云端擂一面大鼓,擂得窗玻璃都在抖。
这里的消息顺着电报,一个小时都不到就到了哥本哈根。
洛基正坐在酒馆门口,仰头看着北边的天空,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虽然他什么都没看到,但那么大的声音一定是场规模空前的海战,肯定会有很多人战死。
今晚狂猎一定会出动,去迎接这百年来最大的一场猎。
可猎主到现在都没消息传来。
不仅是他,北欧那一桌一个人没被叫。
老学者还专门写了条子:“今晚的狂猎的规则很高,你们这些活人不适合参与进来。”
洛基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杜松子酒,酒面上还映着他的脸。
这规格未免有些太高了吧?
连他这种拿着门票招揽新人的大精通,都没资格参与。
不仅没资格参与,就连站在队伍末尾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