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丢的时候,他再召集群臣,就只来了六成。
昨日探到消息,大军快到京城时,他敲景阳钟,来了三成。
稀稀拉拉的就十几个人,基本都是平日在朝堂上连话都说不上几句的小官,真正该来的人,像那些内阁阁臣,六部尚书,一个都没来。
然后就是今天,大军兵临城下,他连着敲了四次景阳钟。
结果一个人都不来了。
哪怕来几个....不,哪怕来一个都好,至少证明,他还有个忠心耿耿的臣子。
或许,和昨日自己说的那番话有关?
昨日那十几个官员来的时候,他坐在龙椅上,看着那稀稀拉拉的十来个身影,问了句,你们还来做什么?来看朕的笑话?
然后便打发那些官员回去了。
或许是他们生怕来了之后,再被自己当成是看他的笑话,所以不来了?
朱由检仰望着头顶的藻井,在心里头胡思乱想着,用这种念头安慰着自己,莫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传了过来。
朱由检以为是应钟声前来的官员,连忙扶着地面撑起身子,扒着墙垛往下看,结果却看见是一名太监从端门跑了进来。
那太监看见城楼上的皇帝,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广场中央,哭喊道,
“皇爷!京师失守了!一众朝臣勋贵开了城门,敌军已从西直门入城了!”
听到这话,朱由检整个人都僵住了,过了半晌,他才终于回魂,然后:
“哈哈....”
笑声先是沙哑而又低沉的。
“哈哈哈哈....”
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越来越不像笑声。
他笑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然后转头看向王承恩,
“大伴,你听见了没有?”
“朕就说怎么一个人都不肯来,原来是去开城门,迎他们的新主子去了!哈哈哈....”
朱由检一边说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流泪,脸上的笑容和眼泪混在一起,看着即诡异又狼狈。
眼见他这副样子,王承恩连忙膝行过来,满脸是泪,“皇爷!敌军已入城,奴婢这就去召集人手,护着您从东安门走!此时敌军刚刚入城,走还来得及......”
“走?”
朱由检的笑声戛然而止,旋即冷冷的问道,“朕为什么要走?”
王承恩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皇爷....”
“朕乃成祖之后,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说着,朱由检环顾了一圈这座他住了十年有余的紫禁城。
金黄的琉璃瓦,朱红色的宫墙......
无不象征着帝王家的尊贵。
“如今我成祖一脉的社稷亡了,那朕便殉了这社稷....”
话音刚落,他迈步便走。
王承恩怔了一下,旋即连跪带爬的追上去,一路跟着他下了城楼,随即沿着长长的甬道往北走。
朱由检的步子迈的极快,龙袍的下摆翻飞着,一路走回了乾清宫。
暖阁里的炭盆还烧着,但已经没什么暖意了,大概是没人添碳的缘故。
他走到御案后坐下,铺开一张黄绢,提起笔刚要蘸墨,手又一顿。
随即他看了看刚刚被震裂的虎口,那上面的血早就凝固了,成了一层血笳。
他在桌上翻了翻,找到一柄防身用的匕首,随即朝着自己掌心狠狠一划。
“皇爷!”
王承恩惊叫一声。
朱由检没理他,蘸着自己的血开始在绢布上写了起来,血渍洇开,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用力。
他一连写了好多,才终于将笔搁下,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将黄绢折起来,揣进袖口。
接着他站起身,往后宫去了。
坤宁宫里。
此时京师失守的消息已经传了进来,宫人们早已乱作一团,说什么的都有。
偌大的后宫也就皇后这里还算安稳,几名嫔妃都聚集在此,朱慈烺和朱溦娖也被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