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的城楼上。
朱由检木着脸站在上面,一动不动的遥望着端门的方向。
就这么站了大半天,他才有些沙哑的开口道,“再敲。”
王承恩跪在旁边,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道,“皇爷,已经敲了三次了。”
“朕说再敲。”
“......”
王承恩依旧跪着,却不应声了,也没有爬起来。
敲第一次,还可以说是外头那些大臣没听见。
敲第二次,依然没人来,那就不是没听见了。
敲第三遍,那就已经有点是自取其辱了。
还敲,那成什么了?
朱由检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动静,索性绕过王承恩,迈步朝前走去。
“皇爷......”
朱由检没理他,只是顺着午门的城楼往前走,冷风刮过来,让他的鬓角的发丝不停晃动。
他一直走到了午门城楼最左侧殿阁。
这里就是钟楼,与对面的鼓楼相对。
而景阳钟就设在这上头。
台阶又长又陡,他一步步往上走,龙袍的下摆翻飞,露出里头打着的补丁。
一直走到楼阁顶部,只见一口巨大的铜钟设在正中,钟身上铸着密密麻麻的经文和云纹。
钟锤是一根粗大的木柱,用铁链吊着。
朱由检走到钟前,伸手握住了那根木柱,王承恩小跑着追上来,一上来就见到这副场景,连忙阻拦,
“皇爷!使不得!奴婢来!奴婢来敲!”
朱由检没理他,双臂一使劲,钟锤撞上了钟壁。
“咚!”
钟声在城楼上炸开,近在咫尺的冲击震得人耳膜发疼,嗡嗡作响。
朱由检晃了晃脑袋,然后把木柱拉回来,又推了出去。
“咚!”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朱由检不停的敲着,钟锤撞在钟壁上,发出的声响一阵接一阵,在紫禁城上空一圈圈荡开。
他的双臂很快就酸了,虎口震得发麻,额头上沁出了汗。
但他不肯停,仍是咬牙在敲。
“皇爷!奴婢求您了!您别敲了!”
王承恩想阻止,却又不敢,只得跪下来,仰着头看他,满脸是泪,
“皇爷,您这样,您这样..奴婢瞧着心里头难受,而且您手都出血了!”
朱由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确实被被震裂了,血顺着钟锤往下淌。
随后他将钟锤抱得更紧,狠狠的再次推出去。
“咚!”
王承恩终于忍不了了,爬起来从后面扑上去,双手抱住朱由检的胳膊,
“皇爷!不能再敲了!再敲下去您的手就废了!”
朱由检被他这么一拽,算是敲不下去了,他挣开王承恩,走到墙垛边,扶着墙砖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同时往远处眺望。
午门前的广场上仍是空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远处的端门门洞里,也看不到有人往这边赶,偶尔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起来,在石板路上打着旋,然后又落下去。
北边隐隐有隆隆的炮火声传来。
他看了很久,随后靠着城墙垛慢慢滑坐到地上,望着那口景阳钟,声音轻的似乎喃喃自语,
“一个人都没来,前几次,好歹还有几个人来,这一次,一个都没有了。”
河间府丢的时候,他敲景阳钟召集群臣,那时候人来的还算全乎。
那帮人商议来商议去,一个法子都拿不出来,他为此发了好一通火,骂他们无能,骂他们拿不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