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察觉到朱由检是想放弃整个辽东,张至发的第一反应就是,此事决不可答应。
甚至都跟他暗中投靠了南边无关。
他若是真乖乖听话,上疏提出此事,将来的史书会怎么写?
张至发,倡议弃守辽东,这不得留下万古骂名?
而且,不单单是留骂名于后世。
调辽东兵马回来,倘若无用还好,可若是当真守住了京城,甚至打退了南边的大军呢?
然后呢?
祖宗之土,平白丢失,这么大的罪责必须有人来担责。
皇帝之所以提出让自己上疏,分明是不愿担这个罪名。
那这个丢城弃土的罪名又由谁来担?
以这位陛下的秉性,只怕转手就给自己宰了,以此来平息朝野非议。
想到这,张至发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倒,
“如此丢城弃土之事,臣不敢为。”
“朕让你为。”
“臣不敢为。”
朱由检皱了皱眉,语气有些加重,
“朕说让你为。”
“陛下,”
张至发抬起头,表情无比决绝,
“臣不敢为,臣劝陛下,也不要为。”
朱由检不由一噎。
他盯着张至发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也不再跟他纠缠,索性转向陈新甲,然后脸上挤出笑容,
“陈卿家,这奏疏,你来上。”
陈新甲一愣。
说实话,这还是他头一次看见皇上露出这种和颜悦色,甚至有些亲热的笑容。
更别说,这笑容还是冲着他来的。
但他此时心里却慌慌的。
不是,你冲我笑什么?
难道你觉得我会答应?
我也不蠢的好吧?
随后他也跟着跪倒,
“祖宗之土一寸不可丢,更何况似这般平白丢去,此等大不违之事,臣宁死亦不敢为之。”
“.....”
朱由检的笑容当即僵在了脸上。
辽东兵马十三万余,若是弃守辽东,只留一个山海关。
那么至少能调十万精锐回援。
这些兵马能不能打退建文后裔不好说,但守住京城绝对不是问题。
而只要京城攻不下来,耗得时间一久,那建文后裔自会退兵。
这是他想出来的办法,但他拉不下这个面子去提这个事。
更不想担这种主动丢城弃土的罪名。
他怕死了都没脸去见祖宗。
所以他把张至发和陈新甲叫了回来。
这俩人一个是内阁首辅,一个是兵部尚书。
是朝中唯二适合提这件事的大臣,其余臣子的分量都不太够。
但结果,这俩人的态度一个比一个坚决。
怎么,担心事后被追责?
可他都明说了,是他这个皇帝让他们上疏,又怎么可能会过河拆桥?
当然,倘若事后舆情过大,他可能确实会追究二人的责任。
但顶多就是给你们扔诏狱里关些时日,等风头过了再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