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废止新政之事,臣以为万万不可!”
站出来的是内阁首辅张至发。
自打进到殿中,这位首辅就一直装死,一声不吭。
这会儿却跳出来了。
他径直走到丹墀前,先是躬身行礼,然后一脸大义凛然的开口道,
“朝廷政令,最忌讳朝令夕改。
新政推行不过月余,若因南兵北上便仓促废止,天下人会怎么看朝廷?会怎么看陛下?”
他环顾四周,声音越说越高。
“你等说要废止新政,岂不是言陛下当初推行新政是错?将陛下置于何地?”
这话一出口,好些大臣都有点呆住了。
不是,张阁老,咱知道你心里委屈。
当初陛下当众说你私心作祟,搁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可如今火都烧眉毛了,五十万大军压境,士绅造反,你搁这置什么气?
有人张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张至发这话虽然听着像置气,但逻辑上挑不出毛病。
你说废止新政,那不就是说新政错了?
说新政错了,那不就是说陛下错了?
殿中一时无人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陈新甲硬着头皮开口,
“张阁老所言虽有理,可如今正值火烧眉毛之际,若不动新政,兵从何来?
若废止新政不可,那至少也该暂缓新政,且先腾出手来,等退了南兵再说。”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群大臣跟着点头。
张至发豁然扭头,盯着陈新甲,须发皆张,活脱脱一个刚直不阿的直臣。
“陈部堂此言差矣!朝廷政令,岂能因一时兵患便朝夕令改?
今日伪帝北上,我等废新政,明日鞑虏扣关,我等是不是还要割地求和?
后日呢,后日流寇复起,是不是连京师都要拱手让人?”
这话说得就有点诛心了,陈新甲面色变了变。
而张至发没再理他,又看向丹墀上的朱由检,深施一礼,
“陛下,值此之时,臣以为新政不可废,亦不可缓!
士绅已反,那便强力镇压就是。
况且若此番退了,即便是因要调兵勤王之故,但地方士绅商贾难免以为是朝廷怯懦,是因他们谋乱朝廷这才退缩。
既是谋乱,那便必须予以镇压,以儆效尤,若不然,朝廷的威信荡然无存,甚至是助长了天下百姓造反之心!”
说到这,他抬起头,“臣以为,新政绝不可动,一动,必会闹出更大的乱子,请陛下明鉴!”
“......”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久久不言。
说实话,他这会儿的心情很复杂。
张至发这番话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他也是这么想的。
新政是他力排众议推的,宗室是他顶着骂名放的,现在南边一打过来就废新政,那他成什么了?
他不要面子的吗?
可问题是,眼下最要紧的是退敌。
张至发的话虽然好听,但没解决实际问题。
“张卿家说的在理。”
过了一会儿,朱由检终于开口,
“若按照张卿之言,新政确实不可动,可兵从哪来?”
“......”
张至发又开始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