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如蒙大赦,齐刷刷地叩了个头,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身倒退着往后走。
不到几息的工夫,两人就退出了暖阁。
然后帘子一落,人影都没了。
朱由检看着两人这般干脆利落地滚出去,更是恼火,抓起桌上的茶盏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有几滴溅到了他的龙袍下摆上。
王承恩一直跪在旁边,这时候膝行上前,
“皇爷莫要气了,仔细龙体,他们不肯,奴婢愿上疏倡议此事。”
朱由检正在气头上,扭头便道,
“你上疏?你一个内宦也酉.....”
话说一半,他生生的把那个配字给咽了回去,这话太伤人了。
何况王承恩伺候他多年,忠心耿耿。
随即他改口道,“你一个伺候人的奴婢又顶什么用?此事只有他二人能上这个疏,其余人皆没这个分量。”
“....”
王承恩不吭声了,开始默默的收拾起地上的碎瓷片。
暖阁里又静了下来,朱由检木着张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那两个人死活不同意,现在又该怎么办?
将二人罢免,换个愿意上疏的顶上他们的位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决了。
大敌当前,中枢不能动,况且换上来的人,也还是那帮老家伙,他们就能愿意背这个锅?
所以,难道真要他亲自下这个旨?
........
出宫的路上,张至发和陈新甲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往前走着。
直到出了午门,走上金水桥,陈新甲才苦笑着摇头,
“张阁老,你我当初一同上任,你为首辅,我为兵部尚书,如今看来,怕是要一同被罢官了。”
张至发拢了拢袖子,“罢官倒不至于,且不说大敌当前,中枢怎可轻动,岂不是徒增混乱。
再则,即便陛下将你我罢免,又能换谁上来,无非是周士朴,冯英,侯恂三人而已。
周士朴性情刚烈,冯英最善明哲保身,侯恂...此人极其重视声名,弃守辽东这等事,他是万万不肯沾的。”
“....”
陈新甲沉默了。
张至发这番话说得没毛病,只怕还真不会换人。
但眼下这种情况,他还真宁愿被罢免了。
毕竟没人接锅,陛下只怕又得找他们背锅。
随后他开口道,“无论罢不罢免,下官都准备上疏请辞了。”
然而这话出口之后,却迟迟没等到回应。
这让陈新甲不由怔了怔。
在他看来,自己提出辞官,这位张阁老定会附和,毕竟两人一同被逼着背锅,同病相连,同进同退才是正理。
“阁老不说话,莫非是还想留任?”
废话。
自己占着这个首辅的位子,等投靠时才有更大的筹码。
如今大军北上,沿途望风归附,兵峰都过了兖州了,就差那一哆嗦。
辞了官,拿什么去谈?
就算他早早暗中投靠了,但一个致仕的老头子,和当朝的首辅,那价码能一样吗?
心里想着,张至发嘴上却道,
“能有甚留用之意?你我不肯上疏,本就惹得陛下恼怒,此刻辞官,更是火上浇油,恐有牢狱之灾,甚至是杀身之祸。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老夫。”
听到这话,陈新甲脚步略微一顿。
是啊,他们不肯背锅,绝对被那位陛下给恨上了。
如果跑去辞官,恐怕真会给自己扔诏狱里,甚至一怒之下给自己弄死。
那这个题又该怎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