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有才学,这帮士人也不会接纳他。
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个连县试都考不上的废物。
永远是个靠着攀附,侥幸得了高位的幸进之辈。
“够了!”
徐以显忽然吼了一声,随后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那些官员,
“是,本官是无有功名,家中不是望族,更没有那些祖宗传下来的家业可守。
本官确实是一幸进攀附之辈,但那又如何?”
“本官有圣眷,有陛下的恩宠,陛下委本官以六卿之任,授本官以襄阳之爵,你等又拿本官怎样?
你等现在不服气了?可先前见了本官可还一个个献媚讨好呢。”
这一番话,把所有人都噎住了。
一个官员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喊道,
“你,你休要在此小人得志!我等稍时见了陛下,定要让陛下免了你这幸进之辈的官职!”
“对!免了他的官!”
“等陛下出来了,让陛下罢免了他,看他还敢不敢在此狺狺狂吠!”
数百人的呼喊汇成一片,声势浩大,震得行宫门前的积雪都扑簌簌的往下落。
正在这时,上百禁军从门内涌出,分作两排。
然后一个穿着团龙袍的青年迈步走出。
看到那个身影,王守业,徐以显等内阁大臣,还有潘独鳌等各部堂官,齐刷刷的跪倒。
那些前来请陛见的官员也纷纷伏地叩首,高呼道,“臣等参见陛下!”
朱铭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头。
“好热闹啊,朕出来了,你等刚才喊着要罢免谁,说吧。”
跪在前头的龚鼎孳怔了一下,他以为皇帝出来至少会先装装糊涂,比如问一句你等聚拢在此,所为何事?
没想到直接问你等要罢免谁。
看来这是打算低头了。
这正合他意。
他深吸一口气,叩首道,
“臣等伏请陛下废止阶梯田税,此法本就不公,何况三税一,五税一又何其重也?
此乃暴秦之法,桀纣之税,若行于天下,必然民不聊生,天下怨沸!
而臣等思之,此等恶政,定是朝中奸佞蛊惑陛下所出,想来便是司寇徐以显。
臣等恳请陛下明察,废除恶政,并将提议此事的奸佞明正典刑,以谢天下!”
“对,请陛下废止恶政,罢免徐以显!”
“徐以显蛊惑君父,请陛下斩此人以正国法!”
后头的官员也跟着喊了起来,矛头齐刷刷的指向徐以显。
徐以显默默的跪在地上。
这么多官员逼宫,他不知道陛下会不会迫于压力低头妥协,让他做这个替罪羊。
但他更知道,此时决不能辩驳说这等税法与他无关。
他要做得就是背这个锅。
要是不背,那说不定自己就真成这个替罪羊了。
朱铭等这帮人喊完了,才点了点头,
“这样啊,但是你们找错人了,这阶梯式税法不是徐以显提出来的,是朕的意思。”
“.....”
全场安静。
跪在前头的龚鼎孳登时僵住了。
其余官员们面面相觑,有人在人群里小声嘀咕,把这话往后传。
然后一个个抬头,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当然知道这税法很可能就是皇帝本人的意思。
但政治不是这么玩的。
就像奏疏里不能直接骂皇帝,得骂奸臣蒙蔽圣聪。
他们跑来请陛见,自然也不能直接说皇帝你错了,得说陛下你是对的,都是奸臣的错。
这样隔着一层,皇帝才有台阶下,才能恍然大悟,然后顺应民意废除恶政,顺便杀了徐以显这个得志的小人做替罪羊。
这是官场上数千年的默契。
可这位陛下,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这算是怎么个意思?
“怎么,你们要不要罢免了朕?”
这话可太诛心了。
跪着的数百官员齐刷刷的伏下身子,额触地面,
“臣等不敢!”
“不敢就好,朕还有点担心,以为你们要把朕罢免了呢。”
面对皇帝的阴阳怪气,行宫门前无人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