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怕死。
此一去弄不好真就回不来了。
但若是不去......放任瞿式耜独自前去。
这个学生会如何看待自己这个老师?
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他钱谦益?
一个怯懦怕死的老师,教出一个刚直无畏的弟子?
想到这,钱谦益咬了咬牙,“好,走,此事确实须得劝谏一番。”
随后他脸上强撑出一幅大义凛然的模样,
“起田,你说得对,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事须得找陛下要个交代,至少让陛下饶恕那些复社士子,不然如何善后?”
瞿式耜闻言,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欣慰,
“恩师高义。”
“嗯,走吧。”
钱谦益勉强挤出几分笑,但心里却后悔无比。
钱牧斋啊钱牧斋,你当初收这个弟子做什么?
找死你还得陪着一块去。
“........”
等到了魏国公府,只是通报了一番,师生二人便得以入内。
待进到书房,两人当即跪倒,
“臣钱谦益/瞿式耜,参见陛下。”
“起来吧。”
“谢陛下。”
钱谦益站起身,趁机偷瞧了一眼皇帝。
穿着一身玄色团龙袍,戴着冠,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
“钱卿家那篇《诸夷源流考》朕看了,写得不错。”
钱谦益闻言连忙躬身,“臣惶恐,此文乃奉陛下旨意而作,其中疏漏之处,还望陛下斧正。”
“没什么疏漏,论据扎实,有此文章,往后教化诸夷,移风易俗,便有了法理依据。
钱卿此篇文章,当得起功在社稷四个字。”
见皇帝语气平和,如今还这般夸赞自己,钱谦益心头一松,甚至有些喜悦,
“臣不敢,此乃陛下圣明烛照,臣不过是奉旨行文,不敢居功。”
朱铭微微点头,扫了二人一眼,“说正事吧,你们此番求见所为何事?”
瞿式耜率先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陛下,臣听闻孔庙之前上千士子被禁军屠戮,被抓捕的复社士子明日也要被处决,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妥!
请陛下收回成命,饶恕复社士子,从轻发落,并对死伤士子妥善安排后事,如此尚可挽回局面!”
“.....”
钱谦益都懵了,你这一套打法谁教你的?
知不知道什么叫委婉?
随后他也连忙跪了下去,
“陛下,瞿式耜言语无状,他的意思....”
朱铭摆摆手,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不必说了,朕明白了,你二人是为反对新政而来。”
闻言,钱谦益心下更是一寒,慌忙磕头道,
“陛下误会了,臣等不敢反对新政,臣等只是觉得...觉得此举有伤天和,陛下登基未久,当以宽仁示天下,臣等是为陛下善后而来,并非反对新政.....”
瞿式耜也跟着表态道,“臣对新政也无异议,臣深知田赋不均,税基不实乃我大明积弊。
陛下锐意改革,推行清田丈田,摊丁入亩,税法改革,这些都是利国利民之策,臣从不曾有阻挠之意。”
“那朕倒是不懂了,既然你等拥护新政,何以跑来让朕给那些作乱之人处理后事?
又为何要让朕宽恕那些首逆的复社士子?”
“......”
瞿式耜这下明白了,在这位陛下嘴里,哭庙已经被定性为作乱了。
“陛下,哭庙一事虽有过激之处,但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作乱,此乃江南士林的传统,士子们无非是想以此向陛下陈情......”
“陈情?”
朱铭冷笑一声,“五六千人聚在孔庙之前,哭天抢地,说朕的新政乃是暴政苛政。
这叫陈情?
这叫裹挟民意,对抗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