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确定此事当真?”
“确定...学生听闻消息后,亲自去孔庙前看了一眼,是武昌伯贾演领军,孔庙前的地上全是血。
那些禁军正在收拢尸体,全都堆叠在板车上,少说有好几百具....”
说到此,瞿式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这辈子也没见过那等场面。
随后他又想起什么,咽了口唾沫道,
“而且据闻,复社士子乃是首逆,要把所有参与的复社士子全都甄别出来,不论主从,明日统一拉到闹市上处决.....”
“......”
听到这,钱谦益的嘴唇又哆嗦了一下。
这真是疯了.....
复社那是什么,那是江南士林的代表。
还要全部处决....
不止如此,就算残存之人,也要被革去功名,革去官位。
南京各部衙门里,这些天因为自荐谋官而被授职的江南士人数不胜数。
他们中的一些人,昨天还在衙门里办公,今天就去参与了哭庙。
如今,只怕是死的死,抓的抓。
不仅要被革职,而且家族后代永不得参加科举。
钱谦益脑中嗡嗡作响,渐渐的瘫坐在椅子上。
“恩师,如今该怎么办?是入宫劝谏,还是联合他人一起写奏疏呈上去?”
“....”
钱谦益没有反应,这两个他都不太想选。
若是血洗孔庙这等事发生之前,他肯定就入宫去了。
他甚至都打好了算盘,数千人去哭庙,这就是在给朝廷施压,给陛下施压。
等闹到一定程度。
他钱谦益就去宫里求见陛下,痛陈利害,劝陛下废止新政。
陛下若允了,那他便是安抚江南士绅,消弭民间疾苦的功臣,在士林中的声望自然更上一层楼。
陛下若不允,那就把风波搅得再大一些,逼着皇帝妥协。
可现在发现,那位陛下半点没有妥协的意思。
直接就祭起屠刀大开杀戒。
上千人啊。
这背后是多少个士绅商贾,多少个江南望族?
还有那些复社士子,明日要统一拉到闹市处决。
他们背后又有多少人?
陛下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谁敢反对新政,谁就得死。
就算不死,也得被革去功名,子孙后代永远不得翻身。
钱谦益实在是怕了。
他怕自己头铁跑去宫里劝谏,也被那位陛下一块给杀了。
毕竟那位陛下都敢在孔庙前杀人了。
再杀他一个东林魁首的钱牧斋,又能算得了什么?
“恩师?恩师?”
瞿式耜一连唤了好几声,见钱谦益迟迟没有反应,脸上还露出恐惧和踌躇之色,他索性一跺脚,
“罢了,恩师既然不愿,那学生便独自入宫去!”
听到这话,钱谦益猛地回过神,抬头看他,“你独自入宫?”
“陛下此等作为分明是乱来!为推行新政,以武力镇压士子,还是在孔庙这等地方,传出去,天下士林将如何看待!
此事须得予以劝谏!让陛下给天下士林一个交代,不然如何收场!”
瞿式耜说得义正辞严,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涨红。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
见他要走,钱谦益起身追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入宫找陛下要交代?你疯了!?陛下刚刚才下旨屠戮了上千士子,你此一去,少不得惹出杀身之祸!”
“死又有何惧?!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至少也得劝谏陛下饶恕那些复社士子。
不然若真按陛下的意思明天全部处决,必会惹出大乱子!”
钱谦益看着这个学生,忽然有些恍惚。
当年他看重瞿式耜,就是因为这份刚直和无畏。
可如今这份刚直和无畏,却让他觉得分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