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当今天子是一个死了满门的匹夫,不晓得什么叫低头
礼政部衙门。
钱谦益坐在值房的书案后头,手里端着茶盏。
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泡的恰到好处,入口甘醇。
他抿了一口,悠然放下茶盏,随后拿起桌上的那份《大明旬报》,看着刊载在头版上那篇文章,嘴角浮出一丝自得。
这篇《诸夷源流考》的文章一出来,往后再谈及那些蛮夷归化之事,便有了法理依据。
钱谦益甚至觉得,自己这篇文章足以与韩愈的《原道》并列。
韩愈在原道中提及孔圣人做礼记,诸侯用蛮夷之礼被归类为蛮夷,而蛮夷用华夏之礼就可被归类为华夏。
他钱牧斋更进一步,诸夷本就是华夏的支脉,既然归化那便是认祖归宗,那本就该用华夏之礼。
立意无疑更上一层。
虽然这篇文章是陛下让他写的,他只是奉命行事。
但若能流传后世,传的可是他的声名。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真正要紧的,是接下来的哭庙。
当看到旬报上载出要推行新政的消息,他可结结实实的心脏一紧。
清田丈田,摊丁入亩,税法改革。
他在常熟老家有八万多亩田产,各地还都有不少铺面,这些年甚至都没怎么交过税。
若新政在江南推行,他一年少说得交三四万两银子。
这不是暴政苛政是什么?
因此,当复社士子组织人手去孔庙哭庙的消息传来,钱谦益由衷的松了口气。
好得很。
正好让那位陛下看看,江南不是湖广,更不是南阳。
江南的士绅,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你可以带着大军打进来,可以登基称帝,但你若想动江南士绅的田产和铺面,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你敢推,就有人敢闹,只要一闹,朝廷就得低头退让。
万历年间如此,天启年间如此,崇祯年间如此。
换成如今的承天年间,亦是如此。
这,就是江南的规矩!
“砰!”
正在这时,门猛地被一把推开了,寒风夹杂着雪粒子瞬间灌进来。
瞿式耜脸色难看至极,进来便喊,“恩师!出事了!”
钱谦益侧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不可查的一蹙。
这个学生,自从和他同列侍郎之位后,他便一直觉得不自在。
虽说面上依旧维持着师慈徒孝的模样,但心里头那根刺一直没拔出来。
昔日的弟子,如今与他同品同阶,同部同衙。
甚至因为比他年轻了二十岁,日后升迁的空间比他大的多。
难不成日后等他升上去了,自己还得执下官礼?
这么一想,钱谦益便愈发觉得不痛快,因此但凡找到机会,都会不自觉的敲打拿捏一番。
随即他呵斥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如今你也是礼政部侍郎,正三品的大员,行事当稳重些,如此失态成何体统?让别人看见了,还不得说老夫没教好学生?”
瞿式耜这会儿也没心思理会他这番训斥,几步冲到案前,
“陛下派禁军前去孔庙,哭庙之人,上千人被当场格杀!”
“你说什么!?”
钱谦益刚才那副拿捏的姿态顿时维持不住了,豁然站起身,
“上千人?被当场格杀?”
“是,其余人全被押下去了,有功名的革去功名,有官位的革去各位,家族后代永不得参加科举.....”
“......”
钱谦益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上千人,当场格杀,还是孔庙之前.....
那可是孔庙,供奉至圣先师之所在。
大明朝开国二百多年,哪怕是太祖朱元璋杀功臣杀得最狠的时候,也没有在孔庙之前杀过士人。
可那位陛下,登基才不过月余,就敢在孔庙之前,派禁军屠杀士人。
而且杀了上千人....
钱谦益不知道是那位皇帝疯了,还是他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