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穿过主街,两侧酒旗招展,绸缎庄的伙计站在高凳上抖开匹练似的蜀锦,行商挑着担子穿梭在马车缝隙里,空气里混杂着脂粉香,牲口粪便味与刚出笼的食物热气。
一路闲逛,日头不知不觉已经西斜,天边的云层染上了一抹暗色的橘红,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阴沉的天气里也有鳞光如霞。
迎澜河到了。
这条贯穿怀宁城东南的大河足有数十丈宽,浑黄的河水在暮色里浩浩荡荡地向东奔流,河面上架着一座三孔青石拱桥,往日里本该是画舫云集,游人如织的销金地,可眼下受了全城戒严的波及,河道上只零星泊着几艘乌篷船。
魏无明探头望去,桥面上除了两队持枪巡逻的甲士,行人寥寥无几。
“往常这会儿,河面上的花船早就点起灯笼了,冷清成这样。”王小童趴在石桥栏杆上啐了一口。
“是啊……希望一切都快过去吧。”魏无明轻声道。
“临渊落网了,这些就会消停么?”王小童却突然感慨,“临渊他们……难不成真是坏人?”
魏无明知道,王小童心中其实一直有着对江湖的向往,听过临渊的传说,甚至对这种关联着天下,侠义之词的组织有些向往。
说书中不乏对临渊的赞美,早年的波澜壮阔,可当下,临渊真的对这么多人出手了,就连胡公也遇到行刺……还能用单纯的好与坏来形容么?
“走吧,过桥。”
魏无明拍了拍他的胳膊,两人迈步向前,过了桥中,对岸临水的一排飞檐楼阁便映入眼帘。
正当中最气派的一座三层木楼,黑漆牌匾上用泥金写着“流珠阁”三个大字,门前廊下挂着琉璃宫灯,里头陈列的珠玉翠器,隔着很远仍在夕阳下泛着耀眼的宝光。
魏无明刚要抬脚下桥,王小童却突然伸出胖手,一把拦住了他。
“且慢!”王小童压低了嗓门,“咱们是来抓人的,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岂不是打草惊蛇?”
魏无明失笑:
“无妨,其实我早有准备,带了张皮相在身上,正打算找个背人的巷子换副妆容再进去。”
皮相这种东西并非什么隐秘,只是有些上不得台面,但对王小童却是不必隐瞒。
“皮相?”王小童眼睛一亮,啧啧称奇,“那玩意儿本少爷家里也收藏了两张,没想到魏兄心思这么细……”
“那我便寻一换装之处……”
“眼下哪用得着那么麻烦。”王小童打断他的话。
“这本来就是我家的铺子,我直接进去查账巡店,名正言顺,我去探路最是合情合理,半点不会惹人怀疑。”
“这……不太妥当吧?”魏无明思考片刻。
“有何不妥?那娘们的样子我是见过的,况且若是心怀鬼胎极为明显,我这双眼还是识人的。”
魏无明心道倒不是怕你认不出,而是怕你行事鲁莽耽误了什么……火贪铃之格还是有说法的。
“行了行了,你就站外头等着弟弟的好消息吧!”
王小童根本不给魏无明客套推辞的机会,背着手挺起肚子,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跨进了流珠阁的大门。
魏无明无奈摇头,而后退了几步,站在街边一个卖泥人的小摊前,随手拿起个泥捏的彩绘武士把玩,装作只是一路人,眼睛却微微眺望流珠阁敞开的大门。
只见王小童一进门,迎上去的青衣伙计愣了愣,随即像是认出了这位自家二少爷,脸色大变,王小童黑着脸,伸出手指头几乎戳到那伙计的鼻梁骨上,嘴巴一张一合,看架势骂得极为凶狠。
那伙计缩着脖子,连连点头哈腰,随后满脸堆笑地侧过身,领着王小童顺着大堂侧面的红木楼梯,一路上了二楼。
魏无明的目光在楼梯口停留片刻,微微眯眼。
以他大致了解的来看,这种大一点的脂粉首饰铺子,跟前世的顶奢专柜路数差不多,一楼摆些大路货色招待寻常人家,真正的压箱底宝贝和私密交易多半都藏在楼上的贵宾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