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人被他放回摊位,又换了个陶哨拿在手里把玩,笑着和老板问了问价。
暮色一点点浓重起来,街面上的灯光逐一点亮,隐隐间夜快要沉了。
魏无明皱起眉来。
王小童这一上去,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碰到了什么事耽误这么久?
魏无明心里渐渐生出几分百无聊赖与隐忧。
“魏公子?”
正在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极其温婉清脆的女声,声音中竟有着掩饰不住的惊喜,而且有些耳熟,勾起了他几分风流记忆。
魏无明转过身。
几步外的灯光阴影下,站着一名身穿浅绿百褶裙的年轻女子,虽没有墨紫苏的狡黠灵气,可眉眼生得温顺柔和,像是一汪温婉的流水。
女子手里攥着一方素帕,看向他的那双眼睛里水波盈盈,透着怯生生的羞涩。
竟是梦仙居的清倌人,弹得一手好琵琶的青青姑娘。
当初他为了坐实纨绔的名头,常在梦仙居内跟这姑娘调笑,并肩合奏,说一句高山流水觅知音也不为过。
魏无明暗自龇了龇牙。
不过,他也只能迅速挂起平日里那副散漫的温和笑意,颔首打了个招呼:
“原来是青青姑娘,真巧,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青青往前走了两步,微微福身,耳根在灯影下有些泛红:
“回公子的话,奴家瞧着今日雨停了,便跟妈妈告了个假,出来采买些日常用的胭脂水粉。”
“我记得梦仙居里头,不是有专门负责采买的侍女和龟公么?”
青青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道:
“楼里头闷得慌,奴家其实就是想趁机出来透透气,放放风……倒是魏公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摊子前头?”
魏无明瞥了一眼流珠阁,随口胡诌:
“来这迎澜河畔,自然也是准备去流珠阁买些胭脂水粉,送给喜欢的姑娘。”
话音落下,青青脸上的笑意极轻地僵了一下,手里素帕被捏得微微一皱,不过很快便垂下眼帘掩去异样,弯起眉眼笑道:
“公子这般上心……可是买来送给紫苏姐姐的?”
“算是吧。”魏无明随意地点了点头,懒得过多解释。
他压根没注意也无心注意,青青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落寞,往后退了半步,柔柔欠身:
“那奴家就不耽搁魏公子办正事了,奴家正好也要去前头的流珠阁挑两盒螺子黛,公子往后若是有空……常来梦仙居坐坐,奴家新练了两首曲子。”
“好,有空定然去。”
青青转过身去,一身绿衫在风中好像垂下的柳叶那样孤单。
魏无明看着她的背影,心念突然一动。
王小童上去的时间实在太久了,以他的急性子本不该磨蹭这么久……如今天色已晚,再遮掩容貌也显得有些异常,一个大男人孤身闯进去打听二楼太过扎眼。
可若是带着女伴,那便是合情合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