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人流如织,挑夫与车马顺着官道方向涌动,唯独魏无明逆着人群往前走。
迎面而来的百姓有的认出了他的身份,下意识向两侧避让,喧嚣街市中央逐渐分出一道空隙,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迈着步子,像是礁石劈开大海。
上辈子好像也是这副光景……魏无明低低地笑了笑。
来此不足一月,一切却已恍如隔世,过往如梦流离。
他正兀自感叹,突听背后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而且极为沉重,地面似乎都跟着微微震颤起来。
“哎哎……”有行人被挤开了,可似乎因为来人的身份敢怒不敢言。
魏无明心有所感,停步回头。
只见一身大红锦袍的王小童气喘吁吁停在自己面前,头顶的玉冠都歪斜了,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魏……魏兄!你腿上装了风火轮啊,走这么快!”
魏无明挑了挑眉,隐隐看见这锦袍上略有灰尘和破损。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前后也就一盏茶的工夫,以王大娘子那副油盐不进的强势做派,王小童绝无可能说服自家老娘……这是直接偷跑出来的。
“你翻墙出来的?”
“跳墙,跳墙……那小小围墙岂能拦住本少爷我?”
魏无明往他身后扫了一眼,没瞧见半个王家恶奴的影子,轻轻笑了笑:
“赶紧回去吧,免得大娘子动真火,再拿家法伺候你。”
王小童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回什么回!那流珠阁毕竟是我王家的产业,里面藏着孬人,这打的是我王小童的脸!”
字字理直气壮,却半个字不提是为了帮自己。
魏无明盯着他看了两息,他其实很想说些什么,可很多话说多了矫情……人总是拒绝不了坦诚,也终是狠不下这个心:
“那就谢过小童兄了。”
王小童脸上横肉一抖,顿时眉开眼笑,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往前走:
“和弟弟客气啥!”
走了没几步,王小童又忍不住左顾右盼,有些感慨:
“不过说真的,小爷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不带下人自个儿上街,身边连个端茶递水开路的人都没有,怪不自在的。”
“还好吧。”魏无明随口道。
王小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身旁的贵公子:
“难不成魏兄平日里作诗写词如此优秀的原因,就是这个……事亲必恭?”
魏无明嘴角狠狠扯了扯,偏头看他:“是事必躬亲吧?”
“反正就那意思。”王小童挠着后脑勺嘿嘿直乐。
魏无明的视线越过晃动的人头,望向长街尽头灰蒙蒙的天际,思绪在喧闹声里飘得很远,良久:
“也不是……前呼后拥也挺好的,我只是……一个人走习惯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