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明试探着喊了一嗓子,回音在空荡荡的屋梁间来回碰撞,仿佛坠入深谷。
很久之后,没有半点回应,他的心也缓缓沉了下去。
退出偏厅,魏无明继续顺着抄手游廊往西走,他虽然从未来过将军府,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装修风格,上流人家更是如此,大致样式几乎是互通的,一抬头,便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园林。
这两日定然无人打理,于是秋雨过后的荷花池水面上飘着一层枯黄的残叶,缕缕金黄与碧玉交织,倒生出一番截然不同的美感。
魏无明无心欣赏,扶着汉白玉栏杆走上小桥,可他突然心有所感,往下一瞥,脚步顿时停住了。
原本应该清澈见底的池水,竟隐隐泛着一股妖异的淡红色,几尾名贵的锦鲤翻着白肚皮浮在水草间,早已死透,隐隐散发着不详的臭味。
魏无明心中的不安愈发明显,他屏住呼吸,顺着水廊一路排查了西厢房,库房和下人居住的耳房。
不出所料,到处都是打斗和逃窜留下的痕迹,翻倒的桌椅,扯烂的帷幔,丢了一只的布鞋……一片惨状,可唯独没有看到人。
哪怕是死人也没有。
“不可能啊……”
将军府上上下下少说也有百十号人,就算全被方家父子给杀光了,那尸首呢?
总不能全都凭空蒸发了吧?亦或是……【沐浴】一系已经做了净化?
魏无明觉得不像,因为若真如此,那一日,墨紫苏坦白之时,应该会顺口对自己说的。
带着满腹狐疑,他绕过最后一道影壁,踏进了位于后宅最深处的练武场。
刚一迈进院门,魏无明的脚步便不由得微微放缓,察觉到了异常。
此处竟然格外干净,跟前面那些如同遭了兵灾的院落不同,这片宽敞的练武场整洁得有些过分。
地面上没有半点杂物,两侧的木制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按照长短次序摆放得井井有条,明显遭到过人额外整理,整理之人极为细心,像是对此地爱护异常。
“这练武场的位置在后宅最深处,明显不是给护卫的……能用到此地的,大概也只有方家父子三人了吧。”
魏无明打起十二分精神,视线顺着练武场四周的房屋一间间扫过去。
存放甲胄的耳房,歇脚的茶厅,堆放石锁的杂物间,所有的房门全都大敞四开,里头一览无余。
可唯独最东头那间用来疗伤药浴的沐浴房,两扇厚重的樟木大门紧闭着。
沐浴房魏府也有,习武之人气血燥热,日常切磋又难免跌打损伤,所以,这种高门大户都会在演武场旁单设一间沐浴房,备着滚水和活血化瘀的药汤,供自家人练功后浸泡解乏。
只是为何独独锁了这一间?
魏无明眯了眯眼,迈步走了过去。
门鼻子上还挂着一把硕大的黄铜横锁,但细看才发现,锁头扣得有些歪斜,门板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指印,看着十分仓促。
指印触目惊心,魏无明突然有些懂了,内心涌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他并未去找钥匙,而是深吸一口气,右掌直接贴在了冰凉的黄铜锁头上,体内气血一催,属于七品武者的巧劲顺着掌心骤然吐出。
“啪!”
一声闷响,指头粗的纯铜锁舌应声震断,以他现在的功力,寻其常凡俗之物已无法阻挡他了。
魏无明随手拽掉废锁,双手抵住沉重的木门,用力往里一推。
“吱……”
门缝一点点扩大,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阴暗的场景替代昏暗的天光,魏无明一下有些不适应,挥手扇了扇鼻前。
直至他视觉恢复,动作彻底僵住了。
“这是什么……”
这该是人间出现的景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