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明的表情:“?”
谢云霜继续顿了顿,还是带着笑意:
“没准,是我父亲瞧中了魏公子一表人才,特意让族叔赶来怀宁,向侯爷递交我们两家的联姻庚帖呢?”
魏无明眼角一抖,脸上的表情更是有些绷不住。
他从未想过,拥有如此身份,且平日清冷出神的小王爷竟会说出此等玩笑,令他有些猝不及防。
魏无明也跟着应和笑了两声,可一抬头,正好撞进谢云霜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里。
那里面的情绪如井如波,竟令人完全捉摸不透。
魏无明心头猛地一跳,脑子里瞬间想起了自己命盘里那颗越发耀眼的天姚星。
不是吧?!
我现在兜里还揣着墨紫苏的债,家里一堆烂摊子,可即使如此也就罢了……
作为一个21世纪接受过现代道德观感情观洗礼的正常人,怎么能接受莫名其妙没有感情的婚姻?
他赶紧战术性后仰,生硬地转移话题:
“小王爷说笑了……照这么说,小王爷其实也并不清楚令叔登门的真正意图?”
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滑稽模样,谢云霜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也没有继续逼迫,顺着他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我常年在怀宁养病,极少与父亲交谈,不过……结合近日来的风声,我心里倒也略有猜测。”
她放下团扇,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如今整个宁州风雨欲来,世子殿下亲自坐镇怀宁,国主在朝堂之上似乎也要有大动作……
我父亲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了身为麾下左膀右臂的陆叔秘密南下,恐怕……真是为了与侯爷商议要事,加强两家往来,打好关系。”
加强往来,打好关系。
这等大逆不道广结党羽的言论也是能说的?
魏无明懂了……此世的知识加上前世看过的历史,让他听懂了不少。
说白了,这不就是面对皇权步步紧逼,准备拉拢怀宁侯府结成同盟,抱团取暖,以抗风险?
可是,魏无明心里却愈发忐忑起来。
自古以来,政治同盟最稳固、最直接的手段是什么?
绕来绕去,最后还真有可能落回到联姻头上啊!
就在他头皮发麻的时候,谢云霜端起桌上新倒的温水抿了一口,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不过……我听外头的风声,侯爷似乎并不在府中?”
魏无明心头一紧,可面不改色的答道:
“外头那些市井流言哪能当真?我爹就是昨夜吹了点冷风,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给贵客,这才暂时不便见客而已。”
“严重么?”
“休养两日就好了。”
谢云霜握着茶盏的手指停顿了一瞬,随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便祝侯爷早日康复了。”
两人正说着话,前院外终于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回头看去,全身玉白般的儒雅少年站在门口,背后的天光涌现。
魏江宁出门前换了一身干净的儒衫,额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魏无明不自觉看向对方的侧脸,巴掌印应该用脂粉稍微遮盖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兄长,小王爷。”
魏江宁走上前,先是对着谢云霜恭敬行礼,随后冲着魏无明使了个安心的眼色,装作无事发生一样,规规矩矩地坐到了兄长身侧的蒲团上。
紧接着,院外又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动静,赫然是一张俊秀阳光却微微肿胀的脸。
杨辰光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左右张望,看到坐在里面的三人时眼睛一亮。
他先是跑到屏风前,对着谢云霜深深作了一揖,压低了嗓门,满脸激动:
“小王爷,我今日一早派家仆去陈泽家里探视了一番,他已然平平安安地到家了!”
“嗯。”屏风后的影子淡淡应道。
“小王爷此恩重于泰山,日后但凡有事情相托,刀山火海,我杨辰光必然全力以赴,绝不推辞!”
面对这少年的热血表忠,谢云霜却举起团扇遮住大半张脸,只是疏离而礼貌地轻轻点了点头:
“咳咳……杨公子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怀。”
说完,她便转过身去,专心翻看起桌案上的竹简,没有半点要继续搭话的意思。
杨辰光摸了摸鼻子,倒也完全不觉得尴尬,转身一屁股坐到魏无明后头的蒲团上,用胳膊肘捅了捅魏无明的腰眼,挤眉弄眼。
随着时间推移,陆陆续续又有不少权贵子弟走进讲堂,男女分席而坐,原本冷清的正厅渐渐热闹起来,不知何时,博山炉里的檀香自燃而起,青烟袅袅,模糊了厅堂内的视线。
没人看清姜太傅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等众人回过神来时,那位身穿洗白青布直裰、头发用枯木枝随便挽着的老人,已经从烟中隐现,斜卧石台后方,如同幻境。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齐声恭道:
“敬,老师日安,身体康健。”
“坐坐坐。”姜太傅轻笑。
魏无明直起身子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右侧首位的方向瞟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