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刚到翰林院大堂门口,朱翊钧就感觉一股脂粉味飘出来,直直往鼻子里钻,让人瘙痒难耐,打了好几个喷嚏。
堂内等候的众人听到龙吟,连忙迎了出来。
不像宫殿里,皇帝都是从偏殿出来,大家不用挪地儿,翰林院没这条件,皇帝走大门,大家也只能到门口相迎了。
“陛下。”
“陛下。”
兵部武选司主事王象乾、右春坊右庶子秦柱先后见礼,而王象晋、赵南斗、秦延谏三名士子则跟在身后,有样学样。
朱翊钧第一眼就看到了王象晋。
“免礼,进屋说。”
示意众人起身的时候,朱翊钧多看了两眼王象晋,迈过门槛进入翰林院大堂的时候,又没忍住,回头看了第四第五眼。
直到坐到公案后,他才神情古怪,跟兵部主事王象乾打趣道:“令弟出落得越发妖娆了。”
之前他见到王象晋的时候,这厮虽然着女装,但没有刮胡子,感受不明显。
今日这厮却是打理得干干净净,涂脂抹粉后,虽然冠服,反而像是女扮男装,完全可以取个艺名“开心晋晋”——借用沈德符看见男娘的惊叹,洁白如美妇人!
若是初见,朱翊钧怕要误以为,自己今日是来选妃的。
王象乾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窘迫神情。
要不是怕自家弟弟帮赵南斗出头,给赵南星求情,惹恼了皇帝,他会来丢这个脸?
想到这里,他恨恨瞪了一眼王象晋,这才转而向皇帝苦笑道:“舍弟与闽中、江南人士厮混日久,近墨者黑,微臣也无可奈何。”
他们是山东世家,风气保守得很,主要还是被这个世道给害了。
男娘的恶劣风气,主要盛行于福建和江南。
其中“闽人酷重男色,无论贵贱妍媸,各以其类相结,长者为契兄,少者为契弟。”
而江南,则是“致娈童为厮役,钟情年少狎丽竖若友昆。”
朱翊钧闻言笑了笑没说话。
此前他还跟谢肇淛打听过这事,人家福建子可不认这说法,反驳说“今天下言男色者,动以闽、广为口实,然从吴、越至燕云,未有不知此好者也。”
从哪里开始的不知道,反正现在已经形成风气了——大家都喜欢!
王象晋受不得皇帝打趣,连忙打岔,说起正事:“当年受陛下教训,我等育种培土,躬耕实践,如今有些收获,前来与陛下复命。”
当初他们跟着何心隐拉横幅,试图让皇帝学一学世宗,将皇庄清丈退还一番。
结果皇帝当场就表示,不仅占用民田的皇庄可以退还,今后一应皇产全部誊抄一份,放到国史馆公示,有不合规的收支,任由科道士民提出异议。
而后,为了给游行拉横幅赎罪,一众学子便被撵去育种培土去了——说是劳动实践,改造思想。
感于皇帝的气魄,再加上王象晋本身也是农业爱好者,倒也没有偷懒,这段时间苦心钻研了一番,出了些成果。
朱翊钧闻言,却不大相信,这可没过去多长时间,能出什么成果?
多半还是赵南斗想为兄长求情,以此为由头面圣罢了。
不过王象晋长得确实顺眼,朱翊钧不忍为难他,便适时换上善良人格,温和道:“朕洗耳恭听。”
王象晋与秦延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赵南斗。
见后者默然无言,完全没有表现的心情,王象晋只能心底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包裹:“陛下,这是学生去年选出的良种。”
“有稻、谷、花生、土豆、甘薯等,请陛下御览。”
王象晋手中的包裹虽然已经检查过了,不过魏朝还是换了块油纸包,将东西重新摆好,呈给皇帝。
朱翊钧好奇接过。
他前世也是农家出身,自然认识这些东西,黑褐色、蒴果卵形的,显然是甘薯种子,有点类似喇叭花种子;花生种子就是花生仁;土豆种子就是带有芽眼的种薯块;稻、麦更是一目了然。
其中甘薯种子最少,只有两颗;稻、麦的种子最丰富,足足选了十余颗。
他摸了摸甘薯种子表面的蜡质,又将花生皮衣剥了下来,饶有兴致道:“颗粒饱满,种皮鲜亮,看起来倒是不差。”
“但朕又如何确定是品种好,还是王姑娘挑选的种子卖相好?”
所谓良种,不是种子长得好看就完事了,而是需要长成后,具有一条或者几条别于其他品种的优良性状。
王象乾听到皇帝如此称呼自家弟弟,不由眼前一黑。
王象晋却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傲然道:“陛下若是知道学生如何选种,抑或到试验田走一圈,便不会有此疑问了!”
朱翊钧听到还有试验田,脸上的玩味不由收敛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