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开了捂住李贵妃的嘴。
一边鞭笞六合,一边伸手朝王贵人相邀,显得甚是不堪入目。
李贵妃显然想说些什么,奈何疲于应对,除嘤咛之外,别无言语。
王贵人脸色羞红,犹豫良久,最终还是低下头,踩入池水,任由皇帝揽入怀中。
有道是。
山石环合锁温汤,照人半裸倚池旁。
垂肩绿鬓含珠露,映水雪肤凝玉光。
雾起雾消身隐现,花非花影月非霜。
潭空镜冷皆无语,唯有夜风送暗香。
……
正月十四。
朱翊钧起了个大晚。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王贵人已然离去,许是又去给鳌山灯火做皇帝的雕像去了,李贵妃显然要更懒一点,还在一旁梳妆。
朱翊钧看到梳妆,就想起昨天梳妆台,神情难得露出些许窘迫。
“正要与陛下说,这几日王象晋、赵南斗等人几次求见陛下,皆未得通禀,昨日又托命妇,求到臣妾这里来了。”
见皇帝醒了,李白泱头也不回地开口道。
朱翊钧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还有些没清醒过来:“赵南斗?”
旋即回过神来,是赵南星的弟弟。
原先他出巡顺天府的时候,就跟着何心隐游行,然后被打发去跟王象晋一块种地去了。
这家人是什么游行世家么?
如今赵南星被下狱,多半是来求情的,这是皇帝钦定的大案,自然没人帮忙通禀。
朱翊钧有些好奇:“赵南斗什么时候攀上了咱们贵妃娘娘的门路?”
没有什么矛盾是沟通不能解决的,得益于昨晚沟通充分,两人好歹不像年前一样别扭了。
李白泱回头朝皇帝翻了个白眼:“我起初办的粪行,这些年做得越发大了。”
“彼时,陛下命赵南斗等人躬耕育种,自然绕不过我的粪行。”
“而后便将饼肥售卖给他们,他们则托命妇将培育出的新种送进宫来。”
“一来二去,自然熟络了。”
别看皇帝刚刚好奇一般随口发问,实际上又是在怀疑是不是娘家托关系,好让赵南斗面圣,以便给赵南星说情。
若非实在筋疲力尽,不愿意跟皇帝计较,她都懒得这样事无巨细地解释。
朱翊钧闻言,反倒一愣:“粪行?”
他这才想起来,多年之前为了发展农业,他在宫里试着沤肥,连带着叫上了当时还未成年的小李一块搭手。
为了买堆肥,还开了个粪行,搜集各种人、兽、鸟粪,以及骨灰、饼肥。
本以为这种有些脏的东西,只是小李争宠的手段,在地位稳固后就应该弃如敝履了才对。
怎么按现在这说法,还做大做强了?
他忍不住狐疑道:“当时不是说,京城少油坊,饼肥在京城推行不开,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倒闭么?”
所谓饼肥,就是油料作物榨油后剩下的渣饼,用来给土地固氮的。
当然,明人不知道所谓固氮,只知道这样可以肥土地。
起初堆肥的时候,朱翊钧就发现,沤肥的工艺再改良都意义不大,因为性状的缘故,大都只能农家自用,没办法形成市场。
反而应该研究饼肥的路线,一来油渣好生产,二来固态好运输。
三来不埋汰,这一点看着不重要,但实际上,要考虑到士绅们心高气傲,为这些人进场扫平心理障碍,所以然而最重要。
但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问题又来了。
油渣是大豆、棉籽、桐籽榨油所剩的副产品,既然是副产品,产量就是被决定的,不可能因为其可以肥地,就凭空增产。
这是市场的问题,不是技术的问题。
李白泱一心二用,一边画眉一边回道:“对啊,但是这几年不是开海了嘛?天津、登州、淮安,乃至江南、东南,都在造船。”
“造船需桐油,桐籽榨多了,所剩的饼肥自然也就多了。”
朱翊钧闻言,不由挠了挠头。
完全不习惯这种“问题被莫名其妙地解决”的感觉。
朱翊钧还待再问,李贵妃已然梳妆完了,起身道:“陛下当初吩咐的差遣,臣妾可是不敢或忘,除了堆肥外,还有土豆。”
“此番倒也不是帮着赵南斗求见,而是王象晋他们说有所收获,臣妾才问上陛下一句。”
“陛下若是无暇,臣妾自去将命妇打发了就是。”
李贵妃说得轻描淡写,朱翊钧心中却颇有些感动。
毕竟,这事他自己都快忘了。
想到这里,朱翊钧神情不免柔和许多:“朕省得了。”
见肯定是要见的。
如今黄泛治理都提上日程了,洪水被赶跑,接下来就该粮食大丰收,齐夸儒家的领导了,怎么对农业专家避而不见?
至于赵南斗若是携功为赵南星求情……反而并不重要。
因为赵南星的死活,是他自己决定的,外人谁来都左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