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知县何在?让他出来见我!”
不说也就罢了。
这一开口,一名身着七品补子的官吏闻言,手拿画像上前一步。
他稍一比照,旋即大手一挥,喝道:“正是案犯焦文杰,拿下!”
说罢,二个差役顿时扑上。
一个捉住左手,一个捉住右手,两个半边枷锁一合,立刻就将焦文杰逮了起来。
场面混乱,兼事发突然,事主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差役拽住枷锁,往焦府外拖去。
直到这时,到底还是王稚登见惯了大场面,一个侧步挡在为首的官吏面前,面色难看道:“诸位差爷这是作甚?”
接连的变故,连王大宗主都学会叫差爷了。
他至今没弄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就算焦竑被定了妖书罪,也不应该株连亲族啊!
“我们接到都察院移交线索,武毅将军焦文杰事涉妖书一案,奉命将其锁拿至五城兵马司审问。”
众人这才看清,说话之人身穿官员补子。
五城兵马司只有正副指挥有此着装,指挥房事强都是一桌喝酒的关系,那眼前这陌生之人,多半是副指挥了。
看清楚了衙门,一旁的焦瑞护爹心切,当即怒吼道:“你们指挥房事强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什么妖书罪?不过是炮制冤案罢了!
这话一出,众差役纷纷哄笑。
那官员也是不为所动,玩味道:“房事强?他已然事发,去都察院报到了,若是要找现任指挥,本官便是。”
焦瑞一滞。
原本他还以为这副阵仗,是受了弟弟焦竑的牵连,没想到房事强也被抓了?
这样算来,此番到底抓了多少人!
焦瑞正欲说些什么,未及出口,又有两名差役扑上,直接将其制住。
同样轻车熟路地枷锁一扣,很快父子二人便成了一个造型。
王穉登目瞪口呆,急声质问道:“尔等这是作甚!”
“焦知县去年末方从乌程县卸任,初五才回的南京,与妖书案绝无关联!”
由不得他不慌。
衙门这样胡乱抓人,方才还在书房中相谈甚欢的三个人,转眼就有两人戴上了枷锁,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自己了?
那指挥倒也不以势压人,只将画像翻转过来,示与王穉登:“故乌程知县焦瑞,没错。”
“却不是妖书案,而是他身为父母官,却暗中散播流言,鼓动百姓闹事,刨挖了总督仓场户部右侍郎范应期的祖坟。”
“证据确凿,将其锁拿至刑部审问。”
刚戴上枷的焦瑞被扯得龇牙咧嘴,闻言更是眼前一黑。
这都多久的事了!
臬司衙门结的案,连巡抚汪道昆都说不再追究,怎么能现在翻旧账?
王穉登同样难以置信。
皇帝这清单到底拉了多久,不就是抗拒新政么?
何至于此!
他可不信朝廷真是追究乌程县的案子,不过是借题发挥,胁逼士绅清缴欠税罢了。
那自己如此名望,又一身正气,孤忠耿耿,恐怕更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难怪早不抓人晚不抓人,非等到自己登门时才破门而入……
想到这里,王穉登自知无法幸免,叹了一口气,默默伸出双手。
就在他自我感动之际。
“头,这个抓不抓?”
“兵部陈部堂特意嘱咐了,按图索骥,不要惊扰无辜,也不必理会无关的小角色,走罢!”
说罢。
指挥亲自拽过铁链,焦氏父子二人齐呼一声苦也,便被剥了儒冠,一并被扯出了焦府。
一群差役迅速跟上,一眨眼便收了队。
王穉登茫然睁眼,孤零零被留在现场。
他听到了什么?小角色?
自己不是新政大敌,皇帝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么?怎么会是小角色!
难道不知道自己在江南的声望么?难道不清楚自己串联了多少士绅么?难道不明白自己给新政带来了多大的阻力么?
怎么……怎么会是小角色呢!
就在他茫然之时,一道哭泣声陡然让他惊醒。
“松坛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穉登回过头,却见焦竑之弟、应天府诸生焦皙正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
前者立刻醒悟,扔下心中多余的心思,安抚道:“贤弟莫惊,我这便去寻应天巡按御史出面,申救二公!”
语罢。
王穉登顾不得其他,直接出了焦府,一头钻进马车。
朝马夫喊了一声应天巡按御史衙门后,连马带车,缓缓消失在了夜幕笼罩下的江宁长街。
……
应天巡抚署治事处所,原先设在南京会同馆,成化十八年时,才在南京城中建起了独立衙署。
万历二年,宋仪望为居中调度,及时处理海警和江警紧要事务,向皇帝奏陈,将驻地移往适中之地应天府句容县——臣尝博考古舆图,伏见应天所属句容为我国家肇迹之地。
但得益于皇帝励精图治。
东南倭患在开海之后渐渐平息,应天巡抚衙门也就不必在句容调度海警,搬迁也就只搬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