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不过赵南星是北人,顶多算类魂。
朱翊钧乱七八糟感慨着,没有再说什么,闷头往詹事府大堂而去。
詹事府专司太子辅导,算是小翰林院,当然,规制上也小上那么一圈,正堂虽然同样是三间厅,但合起来也就翰林院一间大小。
中间厅堂最大,暂时用来待客议事,左右两间分别被申时行和王锡爵霸占,作为值房。
皇帝一行人到的时候,王锡爵值房大门紧闭,显然还在忙碌。
还是魏朝上前敲了敲门,他才与陈吾德一同,从值房内匆匆迎了出来,恭请皇帝到堂屋主位商议。
朱翊钧摆手拒绝。
他没去堂屋,直接迈步进了王锡爵的值房,坐到了桌案后的工位,开门见山:“方才沈卿大致与朕说过了,王阁老与陈司宪想即刻发牌拿人?”
王锡爵与陈吾德一左一右,躬身站在小小的值房中。
两人对视一眼,王锡爵率先上前:“陛下,触目惊心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一旁的书柜上取过一份案卷,恭谨呈上。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妖言妖书了!”
王阁老脸色难看,显然是审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彼辈不仅蛊惑百姓,还以讲学为名,广泛串联士绅。”
“以江北匡社、白莲社、无锡诗会、掩骼会、南屏社、松坛文盟、江南应社等诗社、文盟、恩济会为引,订成盟约,抗拒新政。”
若是一般的串联也就罢了,竟然订成盟约!
首列孔、颜、曾、孟,以明宗统;次叙《盟社学规》,以“定法程”;又于各郡邑中推择一人为长,司纠弹、要约、往来传置,设置人事。
甚至还拟定了像张性这种叛徒,要如何惩戒云云。
怎么不去开个小朝廷?
朱翊钧一路南巡,反倒已经见怪不怪,他接过卷宗,饶有兴致地翻阅起来:“还有白莲社的事?”
莫非扬州一案并非巧合,士绅们真跟白莲教勾结上了。
涉及到案情细节,王锡爵就不甚清楚了。
陈吾德主动接过话茬,面色沉凝道:“陛下,臣原也以为是淫祀邪教,不过审下来,似乎只是仿‘杭州胜莲社’而结。”
“其以‘放生’为集会,每月六斋日,会首传帖,醵金集会,于秦淮河舟中行放生之举。”
“有时也会聚集百姓参与。”
朱翊钧闻言,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个白莲社,还以为反贼都跳到明面上了呢。
不过,要说跟胜莲社差不多,恐怕也不尽然。
杭州那个是正规的,主要是莲池和尚给本寺搞的流量项目,混热搜来的。
这白莲社,一听名字,就像是故意犯忌讳啊!
朱翊钧想了想,突然追问道:“百姓参与放生,收取银钱么?”
陈吾德一愣。
门口站着的沈懋学见状,主动上前道:“陛下,百姓攒一缕功德,收三文钱。”
“具体怎么算一缕,邹元标等人也说不清楚,说是焦竑在操办。”
至于怎么不去问焦竑……
焦竑是第一个被抓的,拷打也是最厉害的,几天没让睡觉,现在已经有点不记事了。
不过说到这里,朱翊钧心里已然大致有数。
他拿过桌案上的笔,提笔在几个案卷上圈画了几处。
几人好奇上前,才见皇帝将白莲社、掩骼会、同善会等几处盟会圈点了出来。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便听皇帝冷笑一声:“这白莲社收取赎生之金,以及分金。”
“掩骼会由缙绅士夫捐资设立,专行招徕流民,掩埋尸骨的善举。”
“同善会则承接各结社会产,运营经商,再将利润作为会资,或分润,或置办会产。”
“得亏各个结社还未合而为一,否则,这江南还有朝廷什么事?”
有宗统,有法程,有人事,还有产业收入,难怪抗拒新政的组织度这么高!
也难怪赵南星一贫如洗,他出去消费,恐怕压根不需要自己出钱。
也难怪张性朝贺时那副丑态,显然是因弃恶从善而惶恐至极,生怕自己被发上一颗无蛋黄,而后被邀为同道,喜不自胜,掩骼会有请。
朱翊钧之前一直就纳闷,太仓三张如此不堪,怎么历史上张溥转眼就创下“复社”这十万余社员的基业。
敢情江南结社的底子这么好!
一旦联合起来,立刻就成了民间皇帝——云间有几社,浙西有闻社,江北有南社,江西有则社,又有历亭席社、昆阳云簪社,而吴门别有羽朋社、匡社,武林有读书社,山左有大社,佥会于吴,统合于复社,合十万众。
王锡爵见皇帝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同样神色一振,迫切道:“陛下,抓人吧!”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妖言妖书了,必须重兵出击!
陈吾德也打着配合,从书柜上又取出一份卷宗:“陛下,这是涉案名单,合计二百七十九人。”
沈懋学在一旁摩拳擦掌。
以往都察院想升职,只能空口白话弹劾同僚,将同僚转化为功勋的效率太慢了。
如今经历厅可以审问同僚,炼化的速度大大增加,这要将二百余人炼化,都不知道能升到几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