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五品衙门不能用重檐与高台基,彩画也受限,翰林院大堂比起奉天殿来说,显得有些灰扑扑。
好在皇帝不是什么挑剔的人,径自坐到大堂公案后,开门见山:“听闻诸卿,尚有一事争执不下?”
他笑了笑,按掌示意众人落座。
南直隶分省的项目工程,前期对接工作是由李春芳来做的,因为交通受限且事出隐秘的缘故,这些年没办法事无巨细地向中枢汇报。
如今朱翊钧仓促接手,肯定还有些手尾需要再谈谈。
众人与许国耳语片刻。
由蔡悉出列回道:“请陛下恕微臣斗胆,所议僭越。”
朱翊钧不甚在意,大手一挥:“蔡卿但请直言。”
说话间,他也在上下打量蔡悉。
蔡悉二十四岁中的进士,如今已经四十六,在朝中也算老资历了,但做官确实差点变通,运势很差。
历史上这厮因为隆庆六年高拱被贬,出面帮高拱说话,弹劾张居正矫诏,结下了大仇。
而今虽然没这一遭事,却依旧因皇帝让堂官兼领钦天监,缩减孝期这一事心怀不满,在南郊祭天之后,默默自请致仕。
但毕竟是与包拯齐名的一里三公,朱翊钧自然不记仇,言语间温和客气。
蔡悉迎上皇帝目光,踌躇道:“不知陛下,省会所选,可是定在中都?”
朱翊钧听得这话,恍然大悟!
难怪许国方才没提,蔡悉也吞吞吐吐,敢情是为这事。
倒也合理,这几人要是显得理直气壮一点,不免有私相授受之嫌,反而容易惹来猜忌。
朱翊钧看了一眼蔡悉,又看了一眼凤阳府张鹤鸣,而后又将徽州府沈懋学、宁国府梅鼎祚等人一扫而过。
他沉吟片刻:“凤阳水多地荒,地广人稀,不大合适。”
要说政治地位,凤阳作为中都,简直是省会的不二之选。
但奈何被淮河穿插而过,水灾、难民,无论是民生经济,还是政治交通,都太差了。
哪怕民心,人家凤阳府现在还在唱歌谣“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是个好地方。自从出了个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完全没有作为省会的条件。
张鹤鸣闻言,眼神一黯。
蔡悉见皇帝排除中都这个最大的对手,便起身插话:“陛下,此前李少师便初定在庐州府和宁国府。”
从私心来说,蔡悉是合肥人,当然希望定在庐州府。
二选一,机会很大。
朱翊钧闻言,微微颔首,却没有直接给出结论:“李少师固持此议,但……汪道昆前些时候又提了一议,朕思前想后,始终拿不定主意。”
许国与沈懋学对视一眼,眼中难掩喜色。
其余众人却不由皱眉。
汪道昆这厮是徽州府籍贯,提的什么议不言而喻,但这也未免太偏远了吧!
“陛下,恕臣直言,徽州府远离诸府腹心,恐怕不太合适。”梅鼎祚连忙出列劝道。
徽州府经济好,民生也好,唯独就是离各个州府都远,哪里搭得起一省中心的架子!
要说合适,还是宁国府合适!
沈懋学闻言,怫然不悦:“陛下,此番安徽诸府与苏松分家,于赋税事固然有所裨益,却也少了富饶之地帮衬。”
“若是没有徽州府独挑大梁,就怕届时布政司衙门,连财税都不能自理。”
穷哥们分出来,总要有人带头。
这庐州府宁国府什么经济?完全起不到带头作用啊!
朱翊钧不由失笑道:“果如汪道昆所言,无论庐州、宁国也好,徽州、池州也罢,但择其一,尔等定然又要内斗。”
内斗是永远的主题,南直隶还没内斗完,这安徽诸府眼见又要因为省会的事情大打出手了。
众人闻言,不由一滞。
被皇帝教训了一番,方才还准备为乡梓据理力争的蔡悉等人,只能无奈起身,以和为贵:“不知汪公何议,还请陛下明示?”
总不能是那两个直隶州吧?
众人思绪纷纷。
好在皇帝也没卖关子,坦然道:“朕将陪都拆了,留给诸卿做省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