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这个思路选人的话,张氏同在太仓,张性这厮恐怕还真是个熟悉业务的上佳人选。
许国顿了顿,见皇帝没有别的嘱咐,便再度开口道:“臣等斗胆题请陛下,予安、徽诸府自行盐引勘合。”
“并取缔部分茶叶、皇木、徽墨、歙砚等进贡份额。”
“此外,路引钱、车辆钞、市肆门摊税、塌房税、落地税、房地契税、钞关税、工关税等,也请陛下酌情下放。”
朱翊钧闻言,不由停住脚步,面色古怪地打量许国。
你也要向中枢要权,希望安、徽诸府先行一步是吧?
啧,比起封建地主来说,还真是先行一步。
朱翊钧摆了摆手:“盐引勘合是全国一盘棋,朕不能允你们。”
说罢,继续往翰林院正厅而去。
如今的盐票是盐商先交钱交粮,从盐政衙门购得盐引盐票,再去各个转运司处兑盐。
徽州府是做盐商生意的,想要越过盐政衙门这一步,自行分包,当然是情理之中的诉求。
但,盐粮票如今在事实上已经取代了宝钞,履行一定的货币职能,这要给地方分包,以后怕不是得单独铸币!
许国闻言,面色一黯。
旋即又听皇帝的声音继续传来:“茶叶、皇木、徽墨、歙砚的进贡,朕可以一份不留,全部按市价与你们购买。”
许国立刻多云转晴!
安、徽诸府的几大产业,分别是盐、典、茶、木,文房四宝与刻书,皆是天下闻名,供不应求。
也是因为产品太好,产量被朝廷白拿走一大半。
这让当地的工坊、商行怨念极深,当初何心隐家里就因为不想上缴皇木,直接打杀了差役。
如今皇帝愿意让利,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要知道,产品流转所带来的价值,远超产品本身!
“至于城市各税,不是本就由地方收取么?”
朱翊钧对这几项有些纳闷。
这些城市税,都是地方在收,也没有上缴中枢,说什么下放呢?
许国连忙解释道:“陛下,微臣指的是定制之权,也由地方自行其是。”
朱翊钧闻言恍然。
城市税虽然是地方收钱,但怎么收,还是中枢说了算。
其中有良性的互动,就譬如南京五城军民,感觉火甲制度扰民,便找到大明议员,也就是言官丁宾府上,一起合计出“房号钱征收办法”,作为丁御史的社情民意报告上奏,最终实行征钱雇募之法。
但更多的时候,还是言官们一拍脑袋,脱离实际情况地为各州府地方税定制。
就像苏松六府势大,所以南直隶的城市税,大多更符合苏松各府的利益,就譬如说过境之时,布匹、丝织免征,但文房四宝加征等等。
这些事情,未尝不是安徽诸府对分省一事顺水推舟的原因所在。
想到这里,朱翊钧微微颔首:“此事你们可以先行试点,城市各税由州府题请,布政司审计,中枢备案堪合。”
地方自己定制也不能乱定,要进行合律性审查。
至少不能高于上位法,也不能违背中枢的主要精神,以及儒家的广泛道德。
许国喜不自胜,躬身应是。
君臣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来到翰林院正堂。
……
此时堂内闹哄哄的,绩溪胡氏、歙县汪氏、婺源余氏,桐城方氏,合肥蔡氏、宣城梅氏,整个安、徽、凤、池诸府的豪右名门,都在其中商议不知道什么事情。
此刻见皇帝驾临,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陛下。”
“问圣上躬安。”
“拜见皇帝陛下。”
朱翊钧伸手虚扶,示意众人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