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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折衷众论,一分为二

但这毕竟是奉天殿,他只能按捺住脾气,不咸不淡道:“既然公议江南税事,江南人自然皆可言。”

“何以官身相拦?”

蔡悉摇了摇头:“即便公议,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插话的。”

“王山人还是回门口偷听吧,奉天殿只宴请四品以上大员。”

蔡悉毫不客气。

这里没你的位置,阿猫阿狗只能回门口蹲着!

王穉登受整个江南礼遇,连梅毒都能吹活,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有人这样跟他说话,不由愣在当场。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勃然大怒道:“我以布衣校书秘阁时,还不知道你在哪里!”

秘阁,指的是西苑和内阁,当初袁大学士就差点给王穉登在里面运作出一个编制。

王穉登一度引以为豪,逢人写信,都对驿递傲然称“我是秘阁王穉登,帮我送南京部院”。

但运营名声在外面还好使,这里可是奉天殿。

蔡悉闻言,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嘉靖三十八年春,本官二十四岁,侥幸中得进士,你说本官在哪里?”

“当然是翰林院啊!”

话音落地,自己便忍不住,捧腹大笑。

一众学子本来对王穉登视如神人,此刻听到这番打趣,着实忍不住,纷纷憋笑。

王穉登茫然站在奉天殿内,只觉浑身赤裸一般,被人盯得火辣辣地疼。

蔡悉懒得等他答话,直接招来羽林卫,示意将其带出去:“这厮有梅毒,勿让其进殿!”

蔡悉嘴巴如同沾了砒霜,一句比一句难听。

王穉登只觉天旋地转,恨不得直接把身上的梅毒染到蔡悉身上!

堂堂布衣宗主,知名政治掮客,江南世家传声筒,王穉登,就这样简简单单被羽林卫撵出去了。

最令人气急的是。

就在王穉登被赶出奉天殿的同时。

蔡悉朝殿外招了招手,同为布衣山人的方学渐,与王穉登擦肩而过,大摇大摆进了奉天殿。

在王穉登杀人的目光中,蔡、方二人一唱一和。

“合肥蔡氏请少司徒为庐州府清定赋税!”

“桐城方氏斗胆,请陛下垂怜安庆,既为国帑清缴赋税,也为百姓厘定正税!”

到了这个时候。

无论是方弘静,还是严讷、王穉登等人,都已经彻底失语。

本以为大家都是世家豪右,此事怎么也应该利害相同才对,只要全天下世家豪右都联合起来,还有什么钱捞不到,还有什么朝廷敢打压?

但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庐州、安庆、徽州、池州诸府竟然先后变节!

为什么会如此?

皇帝到底许了这些人什么好处!?

见王穉登被撵了出来,在殿外观望的王樵终于按捺不住,仓皇进殿,舔着一张老脸笑道:“诸位,诸位。”

“岂能因为区区七十万余欠税,在正旦之日伤了和气?”

“想必少司徒很快便会督理各府,迅速补缴,莫要为此扰了陛下的节日。”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苏镇诸府的同僚使眼色。

但同僚们还未来得及附和,士子们便再度鼓噪起来:“岂是单单欠税的问题?”

“是江南诸府财税一团乱麻,百姓被敲骨吸髓,中枢却征缴不得!”

“往年的补缴,往后怎么办?难道还要一如既往么!”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汤显祖突然站到用于宴请朝臣的桌案上,登高一呼:“正本清源!我等要正本清源,多退少补!”

一众学子见状,立刻也跟着头脑发热,利索爬到桌案上,奋袖出臂。

“世家多退,百姓少补!”

“世家多退,百姓少补!”

王樵、严讷等人眼前一黑,连忙声嘶力竭劝道:“诸生冷静!苏镇诸府,乃国朝税基,不可轻动!”

不止这几位大员,苏镇诸府,溧阳马氏、丹徒邬氏、江阴李氏、武进吴氏、常熟瞿氏等见势不妙,纷纷或遣官吏劝诫,或使唤学子和解,入殿声援。

“冷静啊!”

“朝廷蠲免了这些欠税,纾解民困,岂不最是稳妥?”

“不要鼓噪!诸生不要鼓噪!”

见苏州、镇江、应天诸府的世家串联起来,许国、蔡悉等人也立刻拉帮结派。

不一会儿,除了徐州、滁州二府没甚说得上话的人之外,吴江沈氏、淮安丁氏、宝应朱氏、兴化宗氏、宣城梅氏、石埭毕氏,甚至凤阳府的留守太监,统统下场,双方在奉天殿内鼓噪不休。

……

眼见一场宴会,被闹得鸡飞狗跳之际。

啪!啪!啪!

三道净鞭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士子们听到鞭子声,某些不好的记忆复苏,双腿下意识一个哆嗦,连滚带爬从桌上跌了下来,跪地不起。

一众文武士绅也下意识收声,按班列重新站在奉天殿中央,神情凛然,迎上皇帝的目光。

只见皇帝施施然站起身来,一副不堪其扰模样。

“臣等失仪!”

殿内文武士绅纷纷一收方才的放肆,敛容拱手,躬身行礼。

朱翊钧站在御案后,面容沉静,淡淡道:“朕好歹算是听明白了,松江府税改之后,少有拖欠与横征,故而置身事外;”

“凤、安、徽、宁、池、太、广等府境内地少田稀,士绅多是不惮于正本清源的;”

“苏、常、镇、淮、扬,再算上一个应天府,作为国朝税基,不敢妄动,诸位士绅大多有所顾虑。”

朱翊钧看不出喜怒,只以眼神扫过群臣,口中将各个州府士绅逐一点过。

一言既罢。

王樵之流还在琢磨皇帝话里的意思,许国已然率众俯伏:“圣明无过陛下!”

乃至方才还与皇帝争辩的南京礼部尚书刘斯洁、给事中孟一脉等人,也纷纷俯伏:“圣明无过陛下!”

刘斯洁与孟一脉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

明明是给士子求情,转头就发现士子被皇帝拿去当枪使,念及方才的言辞,只能苦笑摇头。

大宗伯这一服气,南京部院官吏虽然不明就里,却也只能有样学样,纷纷俯伏,基本服气。

“圣明无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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