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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自行其是,一塌糊涂

当王穉登挤进奉天殿的时候,其内的情形,可以说是乱七八糟!

方弘静、张性及各自属官分作两派相互指责,吵嚷不断;一群士子将两派围在中间指指点点,显得义愤填膺;文武群臣不时按自己的立场插话,小心翼翼地拉着偏架。

堂堂祭天正殿,完全如同菜市场一般!

尤其古怪的是,本该颐指气使的皇帝,此刻竟像一尊泥塑一般,一言不发地倚坐在御案后,静静看着这一幕。

这是作甚?

正当王穉登觉得奇怪之际。

士子们再度朝方弘静发难:“少司徒,尔南京户部上乞蠲于中朝,下复加赋于编氓,如此蒙上罔下,到底截留了多少民脂民膏!”

说到此事,一众士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众人都是在无锡诗会上看到百姓困顿,都说是朝廷横征暴敛,赋税数倍于北方,才致使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大家心怀正义,再加上邹元标诸位国子监先生怂恿,以及焦竑这些名士亲自带队,这才跑去伏阙。

结果倒好。

挨了一顿打不说,人家皇帝还说蠲免了无数次,光是赈灾就数百万两,哪里横征暴敛了?

然后一众士子跑去后湖查账,更是啪啪打脸。

敢情不仅百姓没钱,中枢也没钱!

中枢被欠着税,大肆蠲免的同时,百姓却依旧被敲骨吸髓,定然有中间商赚差价。

然而,面对这番指责,方弘静却并不承认自己就是那个中间商。

“哼。”他冷笑一声,“此事如何质问到我部头上来了?”

“留都户部,只有督理钱粮之权,未闻有征收钱粮之职。”

“我部就收到这么多钱粮,其余事,一概不知!”

南方各省解到的米、银、绢等,只是由南京户部查验成色、斛面、包数而已。

既不会亲自征税,也无权管辖州府,只是入库入仓,那这上下其手的帽子,可扣不到他方弘静头上。

士子们听了这话哪会买账,纷纷捋起袖子,作势欲殴。

汤显祖连忙拦住同窗,上前质问方弘静:“一派胡言!”

“各衙门、各解运收支册,皆由南京户部核对、注销、驳查!”

“若是有所不足,南京户部也应差遣本衙门官员去某仓、某关、某批验所监收、盘验。”

“中枢蠲免的钱粮,百姓却依旧缴纳如故,即便如此,也还是生出了新的拖欠。”

“如此一目了然之事,我等区区诸生审过都能发觉蹊跷,你南京户部岂能一概不知!?”

税收的征派、缴纳都是有核销流程的。

老百姓交税不是说闷头就给钱了。

就像当初徽州六县一案,百姓觉得这份税收自己不该缴的时候,就会去核对县里的应征,以及南京的派发,看看对不对得上。

除了上访外,南京方面自己也会派遣“推选年深老成廉干郎中一员”,与苏松管粮参政一同,督理各府赋税。

换言之。

没有南京方面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方不可能自行加派——还以徽州六县一案为例,人家县里的账目二百年里一直保存完好,但南京后湖的账目就恰好遗失了,这就是闭了一只眼。

不管怎么说,南京户部对这些事,肯定是知情的。

汤显祖说罢,一众学子群情汹汹,再度在殿内鼓噪起来。

“你等如何督理?”

“如此尸位素餐,我等花半个晚上都发现账册出入,尔吃的甚皇粮!”

“百姓困苦,尔难辞其咎!”

若非昨夜挨了好一顿鞭子,行动不便,这群士子此刻说不得都直接扑骑到方弘静身上去了。

南京户部一众郎中、主事见状,也是头皮发麻。

其中一名郎中连忙出面解释道:“诸生免怒,诸生免怒。”

“诸生实在有所不知,国朝定制是一说,但成例却是另一说。”

“如今南直隶各州府税收入库,往往只核对应征,少有勘合注销,其无论欠税,还是多征,多是一股脑收归后湖入档。”

“加之后湖账目繁多,若非闲来没事,我部同僚实在无暇去翻旧账!”

说白了,应征和派发在账目上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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