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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自行其是,一塌糊涂

但各州府每次都拖欠,年年有偷偷征收蠲免的情况,这要等全部理清楚再入库,核对、驳查、监收、盘验一系列流程下来,粮食都发霉了!

所以,只能变通着,先晾晒入库再说,至于拖欠多少,都随便各州府自己。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

到如今,谁没事会把这些事情核对个一清二楚,掰扯个明明白白?

都怕自己突然被闷杀啊!

“这位郎中什么意思?是我等闲来没事了?”

“哈,尔等尸位素餐,反倒怪上我等多管闲事了,岂有此理!”

“这厮找打!”

士子们哪管你什么难处,立刻怒目圆睁,一把拽住南京户部一众属官质问不断。

眼见又要打起来,纠仪官头都大了。

这正旦朝贺,从来没这么热闹过,短短半天,又是户部朝官斗殴,又是日本使臣发狂,眼下连士子鼓噪奉天殿、意图殴打户部堂官的事都要发生了!

奈何成、魏两位国公视若无睹,两位阁臣也冷眼旁观,纠仪官完全不知道该不该出面维护秩序!

踌躇半晌,只得小心翼翼地朝皇帝使了使眼色。

遗憾的是,朱翊钧也对投来的求助眼神无动于衷,丝毫没有授意纠仪官维护秩序的样子。

公议嘛,就是要让大家踊跃发言。

朱翊钧其实也清楚,王郎中这话,确实是南京户部百年来的成例,大家对欠税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没有谁会去核对明细。

这才给了地方贪官污吏,士绅大户们上下其手的机会。

就像历史上的毕自严,他这南京户部尚书做得最是好笑。

某次,有郎中给毕自严汇报,说本部存储湖广赋税的粮仓亏空大半。

毕自严只以为是湖广方面照例拖欠,便没有去管,还嘱咐左右不要多管闲事。

结果恰好在一次宴席上,他跟湖广的世家聊到这事。

对方听罢,当即矢口否认,表示大家拖欠都是按规矩的,主打一个润物细无声,才方便朝廷蠲免,一顿饱和顿顿饱是分得清的,怎么会拖欠这么多呢?

然后毕自严才后知后觉,跑去后湖查账。

一查才发现,湖广每年本该入库二十五万石,结果他上任那年,只入库了二万六千石,第二年只有五千四十石,之后三年,更是颗粒都没有上报。

至于去哪儿了,他还是闹不明白。

最后,他得出结论“疑为楚省司府径自权宜挪借云尔”,估计是湖广各州府,私下借给贵州了吧!

由此可见。

南京户部在事实上,已经变成闭着眼睛来多少收多少,彻底丢弃了核对、驳查、监收、盘验的职能了。

不过,成例归成例,眼下既然要打破成例,这说法自然是不能过关的。

正当朱翊钧暗示许国出面质问的时候,跪在地上认罪的张性突然弹起身来。

见有人出头,许国刚上前的半步,默默又退了回去。

只听张性朝方弘静阴阳怪气道:“这话也就属官能说上一说了。”

“少司徒既为留都户部堂官,代中枢管辖江南赋税事,位高权重,却也对此一无所知,难道不觉失职么?”

张性为什么说属官也就罢了?

因为这就是江南的政治生态,天高皇帝远,事事由堂官一言而决。

尤其是南京户部。

南京作为留都,远离政治中心,各部、院、寺等衙门通常被视为是“官守无责”的养望之地,唯独户部是个例外。

用汪鉉的话说“南户部钱谷出纳,案牍饷,视他署最繁”,毕竟是整个江南的钱袋子,每年上百万的进项和支出,如此权柄,在江南几乎是土皇帝。

就像方才出言解释的户部郎中王廷卿。

万历六年十一月辛未的时候,还是主事的王廷卿举报本部尚书,郎中方扬、方沆,说这些人冒支库银,以及挪用税款。

官司打到南京都察院,南京都御史这种闲差,要靠户部发工资的,哪里敢得罪户部?

于是,都察院便申饬了王廷卿挟私论列,要将其按浮躁降职。

最后还是事情闹到北京,才将方扬等人贬回家,升王廷卿为郎中,还了一个公道。

但即便如此。

看方才的王廷卿老实的模样,方才竟然还为方弘静解释,显然是见识到南京堂官只手遮天的能为后,收敛了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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