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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自行其是,一塌糊涂

殿内的争吵还在继续。

眼见张性、方弘静,一个督粮道,一个南京户部,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一众学子也是无奈至极。

“我等是听明白,列祖列宗将江南赋税重镇,到留都诸公手里,到头来,却只换得‘一团乱麻’四个字!”

郭正位与汤显祖等人涨得脸色通红,大腿上刚包扎好的伤口,都在怒极之下崩裂,正在隐隐渗血。

“也罢,也罢,张参政固然为人所不齿,但总归是将欠税之人罗列成册了。”

郭正位等人将方弘静围住,抛开责任,问起怎么办:“少司徒是不是该有个说法了?”

一众士子在短暂的沉默后,也跟着鼓噪起来。

“对啊,少司徒何不趁此良机,将你口中的一团乱麻,好生清厘一番。”

“中枢的钱还上去,欠百姓的钱吐出来!”

不说是谁的责任,但上下都没钱,中间欠着税款不肯交的现状,肯定要变一变了!

士子们逼视着方弘静,要求南京户部重新履行督税之责。

一众士子又提起名单,殿内不少人都面色陡变,三万多人欠税,这种事大家都当忘记了,士子们太坏了,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

方弘静神情微变,终于表态道:“户部自然会催征……”

他习惯性就要使出“拖”字诀。

但话说一半。

便被一群士子打断:“催征催征,又等着蠲免么?”

“百姓被敲骨吸髓,彼辈却连正税都拖欠,岂有此理!”

“催征远远不够,南京户部应当即刻正本清源!”

士子们可不是替朝廷来讨债的。

否则,国帑要到钱了,百姓们还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有什么意义?

大户们站在中间吃两头,必须要重拳出击!

方弘静闻言,不由对这些士子心中暗恨,难道都以为自己家没有上下其手么?

这也能被皇帝当枪使,实在愚不可及!

他连忙冷下脸,驳斥道:“黄口小儿不知所谓,江南税基,牵涉众多,岂可轻举妄动?一有不慎,便是变乱之始!”

士子们对官腔缺乏应对之道,全然不懂什么叫牵涉众多,什么是变乱之始。

好在。

公议的时候,一般没有官腔的立锥之地。

“好教诸位知道。”

张性再度起身,好心向士子们解释道:“但凡地方加征,莫不是我等大户带头上缴,说动百姓缴纳后,我等的银钱如数退还,百姓的银钱四六分成。”

“所谓上下其手,多是百姓被横征暴敛,我等大户反而拖欠钱粮,等着朝廷蠲免。”

“故而,这名册上三万余户,必然都是士绅大户,可不就牵涉众多嘛,抗起税来可不得了,这就叫变乱之始。”

殿内众人听着张性张口闭口“我等大户”,无不是目瞪口呆。

这数目都精确到“四六分成”了,你太仓张氏显然没少干这事吧?

如何就轻而易举说了出来!

南奸,十足的南奸!

方弘静脸色难看至极,冷哼一声,便欲继续打官腔:“南直隶情况复杂,历史渊源……”

话说一半,却突然被打断。

“咱们苏、松、常、镇诸府都是平原,哪有这么多山头?”

方弘静只觉声音有些陌生,似乎已经十来年没听到这声音了。

他茫然转过头去,才发现是一名意料之外的人,面色陡变。

众人转过头去,只见魏朝搀着一位老者从侧殿出来,恭恭敬敬将其请到了御前。

殿内群臣神情意外,不约而同注目见礼。

就连进殿后一直冷眼旁观的王穉登,此刻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竟然是故吏部尚书,陆树声!

这老匹夫不在松江府等着寿终正寝,来南京做什么?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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