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卿,你们不是卫顾南人,你们只是在卫顾南人戕害北人的特权罢了。”
“国子监士子遭赵南星的邪说蛊惑,尔等看似无辜,实则难辞其咎啊……”
朱翊钧幽幽一叹。
这些旧党的废物,哪怕不像赵南星那样主动为害,却依旧可以凭自己陈腐的观念,与歪理邪说共鸣,进而为妖言妖书保驾护航。
和这些虫豸一块,怎么能搞好新政!
刘斯洁见状,只得再度出面求情:“陛下也说士子是遭赵南星等妖人蛊惑。”
“老臣以为,国子监士子怜悯江南百姓重赋,其情可悯,其行可原,陛下何不宽宥一二?”
“也免得坊间说陛下苛待士人,阻塞言路。”
学生们本意是好的,只是被赵南星等人蛊惑后,不小心执行歪了。
这样脱罪有些勉强,但醉翁之意不在酒。
刘斯洁本是置身事外,但此番为了申救士子,他直接将赵南星贬为妖人,归根到底,还是在用政治资本换取皇帝对学生的宽宥。
朱翊钧见状,只能叹服于学生作为盾牌的效果。
果真不容小觑!
朱翊钧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不动声色,步步紧逼:“苛待士人?阻塞言路?刘卿的意思是士子冲撞皇城,嚎哭太庙做对了?”
“即便出于怜悯百姓,难道国子监不让学子写策论?还是通政司不许士子投递奏疏?”
“哪怕趁着正旦朝贺,当面谏言呢?刘卿回头看看你身后看热闹的举子义民,羽林卫可有阻拦他们入内?”
众人下意识回过头,就见得门槛内外挤了一群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四夷藩属、学子小民,正鬼鬼祟祟地翘首张望,津津有味地看着殿内的热闹。
刘斯洁不由语塞。
朱翊钧却不绕他,冷声道:“朕履极以来,但凡正经议事,哪次不是洗耳恭听?”
“就连帅嘉谟一介平民,敲响登闻鼓后,都能被请上文华殿,由朕亲自受理其冤屈。”
“朕就不明白了,到底还有谁上告无门,非要夤夜叩宫,嚎哭太庙,以此逼请奏对?”
朱翊钧语速愈来愈快,语气也越来越激烈。
他冷冷看着刘斯洁,一字一顿道:“刘卿,你我君臣心知肚明,这不是谏言,是江南士民挟众迫君!”
“朕不该治他们的罪么!?”
一连串反问,直接将刘斯洁堵得哑口无言。
皇帝话里话外,完全是拿宽宥士人做筹码。
刘斯洁当然知道皇帝暗指什么事情。
当初李春芳还找过他,但他并没放在心上,陪都是兴是废,他都可以置身事外。
但如今士子过错在先,皇帝藉此索取支持,反而拿捏住了刘斯洁。
总不能看着无知的士子跟赵南星陪葬吧?
沉默良久。
最终,刘斯洁俯伏一拜:“士子固有罪,老臣仍乞宽宥。”
大宗伯带头表态,一众同僚立刻便受其感染。
户科都给事中孟一脉隐约察觉刘斯洁对皇帝有所妥协,却也无暇深究,当即出列俯伏:“伏乞陛下宽宥!”
余下众人则只以为刘斯洁在与皇帝耍赖请求,纷纷紧随其后。
“伏乞陛下宽宥士子!”
“伏乞宽宥一二!”
“学子无知,伏乞陛下宽宥!”
一眨眼的功夫,奉天殿内再度跪倒乌泱泱一片,比方才朝贺还整齐。
就在这时,突然殿外传来声响。
“贺表来了!”
御马监秉笔太监张诚从丹陛外一步三阶,匆匆而来。
众人茫然回头,什么贺表?这时候还上什么贺表?又是谁的贺表?
只见张诚提着下摆,一个跨步跑进了奉天殿。
“贺表来了!贺表来了!”
张诚过于兴奋跑得太快,眼见来不及停住,要冲撞到御前,连忙在跑动中双膝一跪,径直滑到御前!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
张诚就着护膝,在奉天殿内滑跪了二三丈,怀抱贺表,跪到御阶之前:“陛下,昨夜伏阙的士子愧疚难当,仰服圣恩,特呈上贺表,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