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与民争利上瘾了!
“稍后奏对,咱们伸救士人之余,顺带就此事劝谏一番,如何?”黄凤翔压低声音,谨慎提议道。
殴打士人,杀戮使臣,听起来没什么关系,但却可以折射皇帝残暴的性格特征。
搞过名望营销的士人都知道,关键词,标签,非常利于宣发。
“还是让刘尚书去打头阵,咱们为其拾柴便可。”
皇帝当场砍杀使臣,陈堂着实有些畏惧了。
要是没干过亏心事也就罢了,就像南京礼部尚书刘斯洁一样,昂首挺胸等在奉天殿里,一看就理直气壮。
但自己事自己知道,万一说漏嘴亦或者神情畏缩,让皇帝发现是自己等人幕后鼓动士子伏阙呢?
邹元标闻言,不由嗤笑一声:“咱们为了国家大计,申援士子,谁能说个不是?”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皇帝将士子下狱就是皇帝的不对,自己是忠臣,谏臣!
就在几人窃窃私语的时候。
奉天殿内有了动静。
众人伸出头去,果然是皇帝换好常服,重现人前。
俗话说人靠衣装,皇帝换上常服后,压迫感立马少了一大截。
几人对视一眼,便各自散开,融入前去谏言的同僚队列中,亦步亦趋进了奉天殿。
“陛下,老臣有奏!”
殿内已经摆好了大半桌椅板凳,但中轴线上还可以通行,众人鱼贯入殿,还未站定,就听到刘斯洁请求奏对的声音。
不消说,就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皇帝屁股还没坐下,就被人叫住要奏对,显得有些不耐。
朱翊钧并未答话,而是环顾了一番殿内众人。
赵南星、邹元标、黄凤翔、陈堂、雒于仁、施观、方良曙、林绍……整整齐齐啊!
皇帝这边还在点人头。
南京礼部尚书刘斯洁见皇帝不接话,想了想,干脆直入正题:“陛下,事关昨夜士子伏阙,老臣有奏。”
说到伏阙一事,殿内空气立刻灼热起来。
清晰可闻的粗重呼吸声,蠢蠢跃动的南京群臣,纷纷摩拳擦掌,准备随时应和刘斯洁。
“士子伏阙固然失仪……”刘斯洁也不待皇帝允准,开门见山道。
然而,他话说到一半。
朱翊钧直接抬手打断:“刘卿稍待。”
刘斯洁一愣,等?等什么?
这显然不能让皇帝蒙混过关。
刘斯洁正要不顾皇帝劝阻,继续开口,突然就见左右侧殿又进来一批人,猛地一惊,连忙住嘴。
不止刘斯洁,殿内进谏的同僚们也突然吓了一跳,只以为皇帝继鞭打士人之后,又要鞭打劝谏的大臣!
好在定睛一看,才发现并非锦衣卫。
而是沈懋学、张嗣修等人,领着几名属官,上前而来。
众人松了一口气之余,也不免疑惑,这是作甚?
只见沈懋学直接迎到众人面前,照本宣科地棒读道:“陈堂同知?我是都察院纪律检查经历厅沈懋学,有些事要找你了解一下,请跟我们走一趟。”
说罢,便由两名属官,一左一右,将陈堂架在中间。
陈堂只觉身子一软,嘴里哆哆嗦嗦,不知如何应对。
这一幕给刚准备好仗义自谏的群臣,看得目瞪口呆——直接在奉天殿抓人么!?
邹元标、黄凤翔见状,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正好被人从身后架住:“南京国子监邹元标,通政司黄凤翔?我是都察院纪律检查经历厅张嗣修……”
两人眼前一黑。
随后,这群人陆陆续续走到施观、方良曙、林绍等人面前,一样的台词,一样的动作,直接将人架住就走。
赵南星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心中的预警竟然是真的,皇帝真在新年朝贺上抓人!
但皇帝是怎么知道士子伏阙是邹元标等人暗中指使!?
那自己呢?
刚想到这里,便见佥都御史雒遵亲自迎了上来,伸手做请道:“侪鹤公,请吧。”
赵南星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长出一口气,这才睁开眼睛,缓缓颔首,主动迈步,走在前头。
眨眼间。
都察院便带走十余人,殿内仗义直谏的贤良文学士立刻少了一半。
人气一少,气温似乎也跟着明显下降,余下众人纷纷裹紧衣物,并用骨骼肌颤抖制热。
直到这时,才听皇帝开口:“诸卿不是有事谏言?且奏。”
话音入耳,群臣猛地一个激灵。
同僚殿前被抓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大家伙还奏什么奏?酝酿好的情绪都不连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