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他作了首任会长,你便叫他持航海图来朝见我。”
“到那时,我必照我所应许的,为你们成就那应许之地。”
如此神情,如此腔调,殿内四夷莫不神情一震!
这还是奉天殿么?干哪儿来了?
文武大臣更是一脸古怪地看着皇帝,您老人家也修上仙了?
只有范礼安一脸错愕。
应许之地,是自己理解的那个么?
还有罗明坚?不是七月才到澳门?皇帝怎么会知晓?
莫非这就是坊间说的锦衣卫?不,不可能,罗明坚这个名字是自己亲自取的,但连罗明坚自己都不会说,只有自己知道才对!
甚至皇帝还知道自己要在澳门创建耶稣兄弟会!
助手?罗明坚会向自己讨要一名助手?还是澳门耶稣兄弟会的首任会长?
这……这是预言么!
他连忙在胸前点了个十字:“伟大的皇帝陛下……”
朱翊钧的视线直接从范礼安头顶略过,目光深邃道:“教宗保禄四世赐予你迷惘,此地将会揭露答案。”
“奉献所有的圣座,在修改十三次教义后,得以升入神国,与依纳爵一同侍奉我的祖父。”
说罢,便双手十字相扣,闭上了眼睛。
范礼安双目瞪圆,难以置信!
略一思考,便直接世界观崩塌,瘫坐在地上,毫无知觉地被鸿胪寺官吏搀扶了出去。
范礼安被带去太医院了,只剩满朝文武四夷,面色古怪地看着皇帝。
一旁的鸿胪寺官更是腹诽不已,您老不就想要航线和海图么?正常讨价还价不就行了?
要装神弄鬼,回你的凤阳府去!
腹诽归腹诽,活还是得继续干,他再度引导四夷出列。
顺义王使者见状,立马俯伏于地,请求皇帝以汉家礼节,为顺义王赐祭葬,并追封上谥。
朱翊钧表示了哀悼,并让中书舍人拟旨,以王礼赐顺义王祭七坛,于哈尔古纳山阳营造陵墓,并赏彩缎十二表里、布百匹,以示优恤。
蒙古人没有土葬的习俗,少了土地的羁绊,不利于归化。
所以朱翊钧很大方地给顺义王营造陵墓,并且表示以后大家都有,方便蒙古子民祭拜。
顺义王使者感激涕零,连忙高呼万岁。
当然,顺义嗣位的事情,双方都默契按下不表。
随后又有西南土司、四川都蛮等四夷出列,进贡讨赏。
朱翊钧逐一应对,不多时,便雨露均沾。
用申时行的话说,接待外臣,主要是为了以严密的礼仪制度,加强四夷蕃国对明代中央政权的一种认同,那么今日赏赐了若干,打杀了一位,装神弄鬼了一番,效果自然是好到极点。
四夷跟着鸿胪寺官离开时,无不低头沉思,显然都在回味今日奉天殿上的所见所闻。
直到各自回到原本的站位后,皇帝缓缓站起身来。
礼官快步走到奉天殿前,对着殿外文武群臣、四夷藩属、义民宿老等唱礼:“山呼万岁!”
这就是结束仪了。
文武百官并四夷藩属、军民士人,纷纷拱手覆于额前,跪地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跪完收工。
啪!啪!啪!
三道净鞭声响起,朱翊钧终于能起身去往侧殿,更换常服。
随着皇帝离去,奉天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
朝贺之后就该赐宴,一起吃午饭了。
在北京的时候,这些事全权由鸿胪寺、光禄寺以及内廷负责,朝贺一结束就会钻出来一群人,从中极殿到丹墀东、西,桌椅板凳摆得满满当当。
但现在这是南京,没这么多人手,在南京礼部官“哎哟,侬帮帮忙”的求援中,文武百官只得撸起袖子一起搬桌椅。
有人干活,当然也有人摸鱼。
赵南星等人围作一团,站在奉天殿外袖手旁观,不时侧身避让往来搬动桌椅的太监女官。
“皇帝穷兵黩武,非天下之福啊!”
赵南星眺望着午门外,心里琢磨着士人的鲜血可以赢得刘斯洁的同情,那么日本倭人的鲜血,有没有什么用处呢?
“是啊,一旦燃起战火,毁家纾难的还是百姓,百姓已经足够困顿了。”
邹元标摩挲着手里的铜钱,面色难看至极。
度田也就罢了,还要清户,清户都忍了,现在还要重铸铜钱!
天下铜矿哪里最多?当然是江西和云南!
甚至国初只有江西德兴、铅山两座铜矿山,后来经过江西士人屡屡上奏,这才把德兴、铅山收归民用。
但如今云南全省每年铜课银不过700两,完全不够支撑朝廷重新炼铜。
万象春连新铜钱都铸好了,肯定在打江西铜矿山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