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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惊弓之鸟,自乱阵脚

万历九年,正月初一。

清晨。

正月初一,也即是元旦、正旦、新年。

《说文解字》曰,年,谷熟也。从禾,千声。

夏曰岁,商曰祀,周曰年,《谷梁传》曰,五谷皆熟为有年,五谷皆大熟为大有年。

不难发现,过年,其实和庄稼的种植以及收获的周期有很大关系,很大程度上,可以理解为远古人们庆祝收获的节日。

当然,周朝以建子为正,其年节时间还不是如今的概念,汉武帝太初元年,颁布《太初历》,将二十四节气纳入历法,纪时和节气同步后,才定型为如今的元旦春节。

在这一天,人们会进行拜年、祀神、祭祖、放爆竹、喝屠苏酒或羊酒、敲鼓挂灯、集会等各种活动,可以说是最为热闹的节日。

就像此时此刻的南京城内。

上自朝官,早起冠冕,穿大红,天地上烧了纸,吃了点心,便备马就拜巡按贺节去了,尤以东西长安街名门仕宦收到拜帖最多。

下至庶人,起身梳洗,穿上新衣,履着新靴,呼朋引伴,同往神祠中祷祈,其以鸡鸣寺香火最旺,从者云集。

一大早便往来交错道路者塞途,乘辕者下车互拜,步履者四处作揖。

集市间“大了”“小了”“妈妈”“脚呢”等年货讲价、幼童走散、索取生鲜添头的声音此起彼伏。

忽闻霹雳一声,蓦然惊觉,乃是府邸岁朝开门,放火炮声响。

一间面馆内。

邹元标掀开门帘,歪头抖了抖耳朵里的杂音。

“店家,湿面大碗!”

他轻车熟路喊了一嗓子,便走到一处有人的八仙桌旁,顺手将雪伞放在长凳边上:“你们上贺表了么?”

赵南星、黄凤翔、陈堂先到,已经吃上了。

贤良文学士们在生活用度还是颇有操守的,不会大早上纸醉金迷,只是路边小摊对付一顿而已。

黄凤翔从怀里取出一份报刊,冷笑道:“贺表?”

“昨夜士子伏阙直谏,竟悉数遭皇帝逮拿下狱!”

“但凡有些良心的官吏,莫不义愤填膺,不上奏疏就不错了,还贺表。”

说罢,挑起一筷子酱牛肉,裹着面尽兴地吃了一大口。

正旦朝贺之前,按理来说都要上贺表,表示对去年一年皇帝功绩的肯定,拍拍马屁,然后皇帝再赐宴,给百官发压岁钱。

如果写得好,还能赢得皇帝的青眼,就像李春芳一样,平步青云。

同样地,如果有人不上贺表,那就意味着对皇帝去年工作的否定,是一种政治信号。

就像世宗以前大礼议殴打了朝臣,当年就几乎收不到贺表。

如今皇帝做了一样的事情,自然会享受到同样的待遇。

“来前我就看过了。”

邹元标接过黄凤翔手中的报刊,粗略扫过,便感慨道:“皇帝果然残暴如世宗,竟然真在午门外将士人打得皮开肉绽!”

“这也就罢了,还将人抓进北镇抚司,也不知要受到何等折磨。”

“无怪乎连刘斯洁、孟一脉这些人都没上贺表。”

礼部尚书刘斯洁跟户科都给事中孟一脉都是典型的道德君子,往日以闲云野鹤自居,甚至隐约有支持新政的态度。

就像何洛文一来,刘斯洁就直接抱病不出,给区区侍郎腾位置。

但昨夜皇帝鞭打、逮捕士人这种事一出,连这些闲云野鹤也生出不满,不肯上贺表。

他不由佩服地看了一眼赵南星,原来团结道德君子、争取同情有如此效果。

只可惜皇帝没把这百余名学子当场格杀,那样的话,即便申时行这些新党,恐怕也要变色吧!

“张情这厮是怎么回事?”

陈堂是广州府人,对南京的粥不甚满意,喝了一半便不吃了,擦了擦嘴问起张郎中。

这时邹元标的面也上来了,他一边和面一边道:“雒于仁一大早就去张府拜年了,想质问这厮,结果府门都没让进去。”

“恐怕太仓张氏已经弃德从贼了。”

得亏昨夜雒于仁还想劝他一起登门拜年,缓和关系呢。

结果半夜就听到这厮助纣为虐,率厂卫鞭打士人的消息。

这是要彻底自绝于贤良文学士啊!

陈堂闻言,不由叹了一口气:“许是被皇帝逼迫也不一定。”

“有当初胡涍、贾待问的下场在前,谁能不怕皇帝?”

当初贾待问、胡涍解读天象,稍微忤逆了皇帝,险些被诛三族。

得亏当时还是湖广道御史的陈堂,以及吏科给事中雒遵等人上疏搭救,才改成贾待问、胡涍二人论死,三族减为流放。

别人忘记了,作为当事人的陈堂可是历历在目。

黄凤翔对此不以为意,冷哼一声:“反抗恶政的贤良文学士不少他们一个姓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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