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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设身处地,邀名逐利

所有奇谈怪论,歪理邪说,往往都有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那就是,你们到底想打造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你当然可以仇视北人,但你不可能真就杀尽北人,这是前元都不曾想过的事情;

你当然可以尽弃燕云,但即便将北方数省抹去,也依旧不存在一个所谓的“全南天下”,因为北方是一种处境,没有燕云,江北就是北方。

你当然也可以拒绝给北方士民输血,就像苏松六府视南京如穷亲戚一样,更进一步地,再来点乡里拒绝给县城输血,农业拒绝给纺织业输血,大家都可以躲进小楼成一统。

眼珠一转,就知道现不现实了,又不是原始社会。

分配要有分配的原则。

显而易见地,一切奇谈怪论,几乎都难以描述它愿景中的世界。

什么全南社会,什么爱南世界,什么南权天下,都是空中楼阁,听起来就跟“没有士人会拿自己的清誉开玩笑”一样让人忍俊不禁。

也正因如此,当皇帝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

午门一大片辗转呻吟、呼痛不已的士人,纷纷从雪地里坐了起来,陷入了沉思,要打造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他们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们只知道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便随波逐流,跟着几个领头的前来伏阙。

众人越思越惘,越惘越思,场中渐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许久过去。

终于有人疼痛稍缓:“陛下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不管要打造什么样的世界,至少眼下的民意是真切不虚的,陛下何不迁都,让我等实践了再说?”

所谓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们现在的理念还不够清晰,那是因为未来太远,但等如愿迁都之后,说不得就能描绘出来了。

朱翊钧不由失笑:“这句话既是原则,也是后验,却唯独不能给你们用来抢班夺权。”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你们的实践方向,与朕大相径庭,何所从也?”

在不同方向都没实践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结果如何,凭什么就是你来实践?

我至少还能描绘出最终的目标,你就来一句让你试试,就让你的方案上?

方才说话那人闻言一滞,旋即又道:“陛下既已引起民愤,自有我等代表江南百姓……”

话还没说完。

就被皇帝不耐烦打断:“还是那个问题,实践的结果只能是后验的,朕固然激起了反响,但未必代表路数不对。”

“你们觉得些许波澜代表了新政的错漏,朕却觉得这是如切如磋,以便继续优而化之。”

“退一万步说,若真按你们所谏,难道北方士民就欣然从之了?”

“北方的民愤就不算民愤?”

“你们自诩代表江南百姓,别忘了,朕可是代表两京一十三省九镇暨数大藩国、宣慰司的天下百姓。”

实践检验是长期的、历史的,活在当下的人,往往等不到那个最终判决。

拿这种话来争夺实践权,说到底无非是党争而已。

只能说,赵南星、邹元标等人不在,这些士人的新学,还是太过稚嫩了。

士人被皇帝驳得哑口无言。

心里暗恨怎么自己不是儒学宗师!

众人如今被打得没有力气叫喊,又辩不过皇帝,只能一手撑地,一手握拳,咬着牙狠狠捶了雪地两下,显得格外无力且痛苦——战损版。

眼见跟皇帝讲道理是行不通了,立刻有人心一横,决定直接按伏阙的流程耍无赖。

“抛开陛下说的这些道理不谈,学生以为,弱者就是要被强者践踏。”

“燕云之地如此苦寒,岂能与金陵争首都?”

“莫要再说其他了,还请陛下快快还都南京,以正视听!”

此言一出,立刻便有人附和。

“正是正是!北权压迫太甚!”

“届时陛下便可守着龙江造船以海运敛财,岂非两利?”

“对啊,皇帝是凤阳的皇帝,何必非要待那苦寒之地?”

朱翊钧一惊,他上下扫了一眼开头说话那人,果然是一副三法司的面相!

他不禁摇了摇头。

没有领头之人控制场面走向,这些士子立刻便抛却了焦竑等人编织的“为了国家好”的外衣,言辞逐渐不堪了起来。

难怪轻易被人蛊惑。

他耐心等着众人一一附和。

等持有相同观点的人跳出来差不多了。

朱翊钧连忙转头吩咐道:“别愣着了,赶紧将这几名贼子押入大牢,严刑拷打!”

一众士人闻言,不由目瞪口呆!

他们可是见皇帝温和有礼,才敢说这种话的,怎么能突然翻脸!

几人来不及细想,直接就被锦衣卫架住,眼见要被拖走,激烈挣扎起来。

“莫非是我等说对了,陛下不敢与辩?”

“放开我!”

“陛下岂可如此钳制言路!”

申时行见状,欲言又止,却被王锡爵拉了拉。

前者踌躇片刻,最终只能别过头去——申阁老心善,见不得这些。

一连十余人被带走,场上剩下的士人不免变得紧张起来,下意识往中间靠拢,缩成一团。

朱翊钧伸手虚按,安抚众人:“诸位免惊。”

“非是朕不与人辩,奈何他们自己说,弱者就是要被强者践踏。”

“朕从善如流,直接将其拖下去拷打,岂不正遂了他们的道理?”

“再者说,而今天下的格局,是成祖从北方打来的,所以朕维持如今的南北格局,依旧还是顺从他们的道理。”

“既然有事实撑腰,朕何必多费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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