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事艰难,我们部院没有做好,愧对列祖列宗,愧对陛下和百姓。”
“可尔等也不该到这里来,题请这种大逆不道的谏言!”
“分裂了国家,你我于心何忍?”
申、王二人拨开哭天抢地的士人,快步走到午门一侧,此时部院堂官齐聚在午门下方,吏部侍郎姚弘谟,以及副都御史陈吾德正苦口婆心,试图劝离众人。
见内阁姗姗来迟,礼部侍郎何洛文与刑部侍郎许国等人长出一口气,连忙迎将上来。
“现在什么情况?”
王锡爵面色凝重,率先发问。
这些士人失心疯了不成,竟然能说出还都南京这种话!
何洛文目光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一片学子,神情宛如吃了苍蝇一般难看:“士子们说,如今的朝廷,乃是由北方军功贵族和归化科举官僚建立的北权体制。”
“无论是律令、礼法,还是科举分榜、税赋收取,都在压制驱迫江南士民。”
“所以他们便代表江南百姓,前来谏言陛下还复国初旧制。”
王锡爵闻言,勃然变色。
难怪连姚弘谟这种闷葫芦,都一口一句分裂国家!要怎样的丧心病狂,才能说出如此妖言!
“国事艰难?姚部堂,陈司宪,这话你们说了多少遍了?”
“但我江南百姓的艰难,和燕云贱民的艰难是一回事么?”
“没错,正是因为江南百姓损己利人,供养燕云,才会日复一日的艰难!”
“是啊!圣上将大明江山都交给你们管,可你们呢?竟然妄图用几个月的整治,否定南北上千年的对立!”
姚弘谟越是好言相劝,士人们便鼓噪得越是厉害。
许国看向申时行,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就是这么个情况,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我来吧。”
申时行叹了一口气,对王锡爵与几名部院同僚稍作安抚。
眼前的情况,他多少要比王锡爵清楚一点。
从李春芳手里接过舆情的职司后,申时行立刻就注意到了这些奇谈怪论,本来他都已经有所筹谋,准备在年后便出手整治。
不曾想,皇帝一到南京,局势便立刻激化到这个地步,竟然以伏阙宣扬这等妖言邪说!
申时行脸色阴晴不定走上前去,朝姚弘谟与陈吾德颔首致意,站到了同僚的最前方,面朝一众士人。
“诸位,天下混同,九州一家……”
但他刚说到一半,人群便立刻鼓噪起来。
“申老狗闭嘴!你这南奸,破了我朝祖陵风水,害了江南士民的气运,还有脸在我等面前狺狺狂吠!”
“正是如此,仁祖淳皇帝就在天上看着你呢!”
申时行终究抵不过上百人的声量,一时间只能骂不还口,气得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
锵!一声清脆的拔刀声响起。
随之而来便是一声暴喝:“都给我住嘴!”
众人悚然一惊,扭头就看到王锡爵持刀上前,怒目圆睁。
焦竑见同伴畏怯,连忙挺身而出,为众人壮胆:“好啊,奸臣自己跳出来了!”
“申时行是一个,王锡爵是一个!”
“国家养士二百年,岂会怕你们这些奸臣?”
话虽如此,一众士人辱骂申时行的声音却小了很多。
王锡爵倒也不是真要砍人,眼见逼得头领现身,他便还刀入鞘,冷声道:“焦竑,既然蛊惑士人伏阙,就不要藏头露尾。”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你江南之天下,尔等裂土分疆,到底是何居心!”
比起申时行,王锡爵显然更适合应付这种场合。
先大嗓门压制鼓噪之声,好把领头之人逼出来,而后再以蛊惑的名头将其单拎出来,扣上一顶裂土分疆的帽子。
从焦竑一瞬间的慌乱来看,显然是起到作用了。
但人群中的高手显然不止焦竑。
立刻有人上前应和,声援焦竑:“王阁老这话未免太冠冕堂皇了!”
“还天下人之天下?朝廷为了贿赂蒙古人,都把路修到草原上去了!难道草原也是天下?”
“量江南之物力,结外族之欢心,与前宋有何区别?”
“既然如此,还不如学学前宋,迁都回江南,好好关切民生商贸!”
王锡爵见这人陌生,不由看向申时行。
申时行也摇了摇头。
还是万恭资历最老,低声解释道:“是郭廷梧的次子,名唤郭时叙。”
说到郭廷梧,申王二人这才想起,当初南郊祭天时郭廷梧口头支持皇帝,结果等皇帝开始在顺天府试点清丈,作为府丞的郭廷梧立刻溜之大吉,托关系转任太常寺,躲避清丈之责。
皇帝一怒之下,就让北镇抚司搜罗罪证,将其逮拿下狱了。(188章)
申时行当时只劝了皇帝两句,并未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