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吱嘎一声,承天门应声而开。
朝贺始于击鼓,第一次击鼓,文武百官便必须整肃朝服,列于午门之外。
众人听到声响,连忙结束攀谈问好,纷纷整理衣物,分作两班,在鸿胪寺官的引导下,步趋进入承天门内。
张性终于得以离开方弘静,站到了巡按衙门的队列,也就是王家屏的身后。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有暇回忆起昨夜长兄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府后的场景。
“皇帝接纳张氏的投靠了!”
这是兄长说的第一句话。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城门上目视着学子受辱,随后更是亲率五城兵马司,抄了十余家报馆的家,已然没有了退路。”
张性还记得,自己当时满脸惶恐。
“但我刻意在皇帝面前表现得不情不愿,皇帝现在对张氏的期望想必极低。”
张性到现在都还记得兄长当时复杂的神情。
咚!
又一道鼓声响起,打断了张性的回忆。
鸿胪寺官引班官引文武百官、进表人员及四夷来使等依次由左右掖门进入,至丹墀后依班位站定。
钦天监鸡唱官即司辰一人立于文楼之下,朗声喊道:“锦衣卫将军六员于殿内之南,北向,将军四员于丹陛四隅,东西相向。”
张性默默跟着班列,走到丹墀处。
奉天殿内外虽然经过修缮清理,但毕竟百年没住过人,内经过明黄色的帷幕遮掩,也遮不住青砖缝里的杂草。
张性低头看着脚边的杂草,又想起了兄长昨夜的比喻。
“为兄只是区区兵部郎中,没做过甚恶事,对皇帝来说只是杂草。”
兄长自嘲着将自己贬称杂草。
“但你不一样,码头上皇帝单独质问你和方弘静,你们在赋税一事上已经彻底惹恼了皇帝,恐怕起了杀心。”
张性当时只觉得自己很无辜。
以前的苏松管粮参政都是这样尸位素餐,凭什么落到自己头上,就会惹得皇帝起杀心呢?
甚至他这个官职,都是朦胧复设讨来的,谁知道一个取缔的官职,有这样重要的职司呢?
“所以,趁着皇帝现在对张氏的期待极低,明日一早,你要立刻卖了方弘静,将苏松六府拖欠的实情,具呈皇帝!”
啪!啪!啪!啪!
熟悉的净鞭声响起,张性的回忆再度被打断。
文武百官皆知皇帝要现身了,各自交换着眼神,显得波诡云谲。
随后一群人自奉天殿内蜂拥而出。
赫然是金吾等卫的护卫三十员分列于丹陛之南、丹墀之北,东西相向;鸿胪寺司宾署丞一员、序班十六员立于丹墀东西两侧。
还有殿前班锦衣卫千户六员,光禄寺署官四员、序班二员,锦衣卫百户四员立于奉天殿中门外;六科都给事中二员、序班二员立于表案左右。
以及领侍卫官三员位于殿内,锦衣卫指挥一员位于帘右,百户二员位于帘下。
咚!
待人站齐,第三次击鼓声应声响起。
在乐班奏起的圣安之曲中,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如约从侧殿出现,拾级而上,缓步走向御座。
这是难得可以直视皇帝的机会。
包括刘斯洁、方弘静、李三才、赵南星等人,纷纷看向皇帝,似乎各有心思。
但这都不是谏言的时候,唯有朝贺结束之后,皇帝赐宴,才能一抒心中所想。
在这种似静似动中。
外赞齐齐吟唱:“班齐,鞠躬。”
众人齐齐下拜。
唯有张性仍在茫然回忆。
眼见一众同僚下拜,他眼前突然一空,皇帝的目光畅通无阻地看了过来。
张性孤零零站在丹陛下,感受着皇帝的视线落到身上,
他大脑忽然空白,猛地哆嗦了一下,什么嘱咐、什么预演、什么话术,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位苏松管粮参政只凭本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从袖中掏出一份案卷,嚎啕大哭道:“陛下!臣冤枉啊!”
“苏、松、常、镇、淮、扬六府,文武绅衿共三万一千二百三十九名,全都拖欠钱粮!”
“名册悉数在此了!”
还未拜完的文武百官纷纷愕然回头。
御座上正准备致辞的皇帝也茫然起身。
奉天殿内外,众皆失措。
(今天人情世故了一下,耽搁了一点时间,顺势启用下旬的短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