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并不为之恐惧。
因为他原本也没有打算赢过皇帝,他只需要接连推动类似于昨夜伏阙一般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和皇帝一起输!一直输到皇帝输不起!
赵南星说罢,便扔出几文钱,昂首挺胸出门去。
邹元标、陈堂等人面面相觑,心中只道这厮小题大做。
三人无可奈何,只能连忙扔出自己的饭钱,匆匆跟上。
……
外五龙桥外的雪地清晨时特意清扫过,但不过一会,便又蒙上了一层薄雪。
赵南星四人来到承天门前的时候,此处早已挤满了一大群朝官。
南京部院有五百五十八人的编制,因为用于安置中枢斗争失败的人员,所以往往都不满员。
孝宗一朝也就安置了百余人,但本朝就不一样了,因为斗争过于激烈,南京部院难得塞了四百多名官吏。
再算上行在官、县治、府衙、巡抚衙门,此刻的外五龙桥,足足等着七百余名官吏。
该来的也都来了。
“嗨呀,刘尚书也来!新年快乐!”
“自何侍郎坐了南京礼部的堂以来,大宗伯可是许久未见了。”
“大宗伯终于风寒初愈,病体无恙了!”
南京礼部尚书刘斯洁身边围了一圈人,问好的问好,拜年的拜年。
当然也不都是因为刘斯洁的名望有多高。
而是因为何洛文这厮窃据礼部之后,动辄将人打成柔克份子,一副马上就要算总账的狗腿子模样,实在令人齿冷。
此前刘斯洁主动避让,抱病不出,如今突然痊愈,众人自然看到了压制何洛文这种小资历的曙光。
刘斯洁对此一清二楚。
但他打定主意不卷入这些党争,只能避身躲礼:“诸位诸位,小老儿尚未痊愈,只是前来与陛下朝贺。”
众人闻言,无不嗤笑。
谁不知道皇帝今年在南京就收到一百多份贺表,你刘斯洁上没上,还能瞒得过大家?
“刘公也不怕两头不讨好。”
邹元标远远看着刘斯洁,摇头点评了一句。
刘斯洁当年拒绝藩府贿赂,又辱骂过严嵩,素有直名,也不知为何,到了本朝竟然变得如此胆小怯弱。
赵南星对刘斯洁还是很敬佩的,立刻为之开脱道:“刘公此番前来,必是为下狱的士子求情,已然是道德之士了,你我还能有什么要求呢?”
团结一切,可不是一句空话,赵南星哪怕在背后,也坚定不移地执行。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应天府尹李三才同样是人群的中心,一群朝官围着这厮言笑晏晏。
李三才将每一个照面的同僚都照顾得很好:“诸位,不知我痛心啊!”
“我身为应天府尹,上不能为陛下分忧,下不能牧养境内百姓,以至于士子伏阙,惊扰圣驾!”
“士子受难,乃是因我无德。”
“陛下动怒,乃是因我无能。”
“诸位放心,此番我必好好开解陛下,务必要将士子解救出狱!”
众人闻言,无不动容。
围在其左右的同僚纷纷叫好。
赵南星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别看李三才话说得好听,但这厮无论跟新党,还是旧党,都不是一路人。
这是个眼里只有名望、官位、权势的第二个严嵩,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他不仅谄上,同样愿意折节媚下!
“嗯?太仓张氏怎么只来了老三张性?”
方才在面馆问起张情的陈堂,本来还打算当面质问一二,结果扫了一圈,却并未发现其人。
总不至于昨夜才向皇帝倒戈,今天连朝贺都不来吧?
赵南星与黄凤翔闻言,顺着陈堂的目光扭头看去。
只见苏松管粮参政跟在南京户部侍郎方弘静的身后,亦步亦趋,宛如仆役。
张性似乎有所察觉,抬头朝众人看了过来,眼见是赵南星等人,又连忙低下头。
见他一副心虚不敢直视的模样,几人纷纷嗤笑。
陈堂思索片刻,便欲上前质问一番,看看太仓张氏怎么回事。
却在这时。
咚!
一道鼓声,在城楼上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