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头热靠上去跟他谈这些,他还以为我是黄盖诈降,想从他手上骗走沪商会长之位呢!”
林昭远得意说道:“因为黄简夫公开逼宫,于世亭孤木难支,你这个时候靠过去,才算雪中送炭。不过,你的顾虑,也有道理,你去谈,不合适的……”
听到这话,岑文清若有所思。
几秒后,他恍然大悟,微笑看向林昭远:“阿远,这样吧,你来帮我设这个局,如果能成。我从于家身上拿到的好处,大家一人一半。”
说着,岑文清补充多一句:“我不是讲拉拢或者交换,而是你这盘棋太大,你我不利益捆绑,我心里不踏实啊。”
林昭远心中暗笑,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当然,心中想是那样想,说肯定不能直白说。
林昭远激动回道:“岑老果然是做大事的,那就依你所言,事若成,好处你我对半,击掌为誓。”
岑文清果断抬手,与林昭远重重拍了一下掌心。
双方击掌结盟,紧接着,林昭远开口承诺,于世亭那边,交给自己去游说。
送走岑文清,林昭远起身,吩咐张楚杰买单,匆匆赶回昭远集团总部。
换坐卢雅雯的劳斯莱斯,夫妇一起赶往静园。
从见雷洛,再到与岑文清谈妥,时间剩下不多了。
给雷洛施压的是警务处长,黄简夫能够买通这位鬼佬勒令雷洛放人。
想要给雷洛破局,必须同样去走英国人的路线,整个香江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的,就是静园那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得知林昭远夫妇来访,于世亭让管家请二人进来。
穿过景致不同的回廊,来到于世亭的书房。
林昭远发现,比起上次带周咏珊过来拜访,于世亭脸颊消瘦了一些,而且,这个老人的面上,还多了一层灰白之色。
虽说,他拄着黄藤手杖,依旧将脊背挺得笔直。
可今天,身边多了一个身穿旗袍、年约四十的美妇伺候着,随时负责递茶递帕子。
看得出来,老人的身体,越发差了。
林昭远带着卢雅雯上前:“于老,突然上门叨扰,抱歉抱歉。这是内子,卢雅雯。”
于世亭看了一眼林昭远,淡淡笑道:“好好好,阿远你们夫妇过来看我,我很高兴。这位,是仲帧的妻子,胡兰。”
等到于管家上茶后,林昭远端着茶盏,关切看着于世亭:“于老,几日不见,您的气色,怎么差了这么多?
是不是身体不适?
或者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仲帧兄与我不打不相识,有什么能用得上我的,您老人家不要跟我客气呀!”
林昭远话音刚落,于世亭突然咳嗽起来。
胡兰赶紧递上痰盂跟手帕,于世亭咳了好一阵,吐掉一口浓痰,吃力靠着椅背,声音沙哑说道:“唉,人一老,身体自然就不中用!
我这几天,不知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被什么王八蛋给气着了,总觉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了。
已经请大夫来看过了,他说我思虑过盛,伤了心气。
呵呵,我于世亭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于世亭话说到此处,还算像样,可下一句,就让在场的气氛冷了下来。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望向林昭远:“说到有人气我,可我总觉得不是人,是一只小狐狸,嗯,可能还是从潮州来的。”
林昭远闻言了然,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顺着对方话头,关切说道:“于老说笑,我们潮州没狐狸。
您这样的人,正是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
我想不出,谁有本事气得了您?
我听说,近期香江商圈局势动荡,尤其你们沪商内部有些瓜葛。
您老人家一个人操持内外,肯定累了心神,可惜,仲帧兄他没在身边。
要不然,些许跳梁小丑,仲帧兄翻手就可镇压!”
于世亭端过胡兰递来的茶,漱了漱口:“劳累还是其次,不过阿远啊,大家也算忘年交了,你我明人不必说什么暗话。
我于世亭这辈子,最讨厌有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你当初让张秘书来静园,说明自己没有向舒曼那个女人提供庇护,我就信了。
毕竟,在我的心中,你可是一个体面人。
可我怎么听人讲,你最近联合总华探长雷洛,半路截了我的胡,把那女人扣在深水埗警署。
你这只小狐狸,是不是准备挑动我们沪商内斗,好让潮商坐收渔人之利呢?”
林昭远听了,端着茶盏的手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他愕然看向于世亭:“于老,你这些消息从哪处听来的?我冤枉啊!”
于世亭冷哼一声:“我只是老了、病了,又不是聋了!
香江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我在商海打滚几十年,发家起家,全靠消息灵通。
真的假的,我心里有数的……好啦,你打着探望我的旗号,实际上,你有什么算盘,大家摊开来说吧。”
双方把话说到这里,火药味已经很浓了。
卢雅雯坐在林昭远身侧,笑容从容,静静听着。
胡兰侍立在于世亭身侧,一双凤眼也不停刮着林昭远。
林昭远望向于管家曾经介绍那株紫藤:“说实在话,香江大宅子、大别墅很多,可论起底蕴,哪家都比不上静园。雅雯,不如让于太太带你逛一逛?”
于世亭闻言眸光一动,哪听不出林昭远的用意。
这是准备支开女眷,单独跟自己谈判的。
他转身看了一眼胡兰:“阿兰,你陪着林太太走一走,园子后边刚刚移栽的墨兰,选一盆好的,让林太太带回家赏玩。”
胡兰应声上前,微笑看向卢雅雯:“林太太,这边请。”
卢雅雯浅笑起身,对于世亭道了声谢。
然后,她随着胡兰走出书房,于管家上前关上房门。
门外二女脚步慢慢走远,这时候,于世亭彻底收起脸上笑容。
他冷冷看着林昭远:“行了,阿远,现在你可以开价了。舒曼那个女人,你准备怎么样才肯交出来?”
林昭远放下茶盏:“舒曼和她手头上的东西,不能落在黄简夫的手里。
只要能拦住黄简夫接到人,舒曼在不在您的手上,都与大局没有影响。”
于世亭沉思一会儿,开口回道:“天底下,没有白送的人情,你有什么条件,直说吧。”
林昭远看了一眼台上的落地大钟:“黄简夫去见了警务处长,那鬼佬向洛哥施压,要求他今天交人。
洛哥那边,尽量能把时间拖到晚上。
于老现在要做的,是先给洛哥他解压。”
于世亭听了气极而笑:“混账!好一个奸人远!
你现在上门跟我谈条件,先叫我帮你那边解决问题,这算什么道理?”
林昭远耸耸肩膀,一副让人牙痒的无赖相:“于老,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我还是那句话,从你的利益出发,舒曼放在谁手上都没危险,在黄简夫手头就是不行,对不对?”
于世亭哼了一声,对着于管家说道:“去把电话拿过来。”
紧接着,于世亭当着林昭远的面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他用流利的英文,跟对面讲了几句,就把听筒撂下:“我已经处理好了,雷洛不用交人。
现在可说,你有什么想法吧。”
林昭远轻拍掌心:“不愧是最后一位沪上大亨,一个电话就让黄简夫做了无用功。
这样,我要求不高,我想要你们于家名下,南洋进出口商贸的线路。”
于世亭听了当场笑了起来:“好大的胃口!奸人远,你是真的不怕今天走不出静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