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书房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
于九推门而进,他的身后,站着十来名于家豢养的死士。
看这个情形,只需于世亭一声令下,今天的奸人远,恐怕真要凶多吉少了。
不过,面对如此危机,林昭远依旧坐着不动,甚至连脸色都没变,嘴角挂笑对着于世亭说道:“于老,您的身体不好,可千万别动怒啊。
今天,我敢带妻子前来赴约,就有把握,你不会动我的。
我敢对于家狮子大开口,自是有把握,说到你点头答应。”
于世亭看了一眼林昭远,发现这小子手里的茶盏,稳得连颤都没颤一下。
嘴上虽然没说,可他心中颇为感慨,此子年纪不大,可论定力,还真是香江年轻一代中的翘楚。
抬手对着于九挥挥,于世亭示意他退下去。
于九沉默点了点头,出去后把门重新关上。
不过,相比刚刚门外空无一人,如今整间书房,门外窗外,人影憧憧。
可见,如果林昭远接下来的言语,无法说服于世亭,依旧是结局难料。
于世亭稍有动作,呼吸便急促起来。
他掏出手帕,捂着嘴角咳了两声:“说说吧,你小子准备用什么理由,说服我交出这条南洋商贸线路?”
“我可以帮您老在十号沪商大会上,破了黄简夫的局。”林昭远自信一笑,指着于世亭手中泛红的手帕:“于老你现在,相当是双线作战。
此次,黄简夫准备利用舒曼,打击你在沪商团体里面的声望。
你肯定不允许,姓黄那个汉奸船王造次,自然要在会上反击……
试问,一旦你们沪商内讧。
香江其他商帮,会不会抓住机会,联手挤压你们在中环码头、境外进出口以及地产信贷上的盘子?
明面上是十号那天,黄简夫领着顾慎之、饶绍金一帮人,要逼你交出沪上商会会长的位子。
暗地里,几大本地商帮,虎视眈眈。
最关键,这两条战线,不管哪一条,以您现在这副病躯来说,能不能应付得了?”
于世亭沉默几秒,冷冷说道:“你小子少来唬人!
我于世亭,纵横商海几十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
区区一个黄简夫,加上几个跳梁小丑,一伙乌合之众,还能动摇得了我?
至于本地几个老鬼,现在我病了,他们也老了,又各有各的算盘。
如果他们能够放下戒备齐心协力,早在十几年前,香江这座城市,就没我们这群沪商落脚的地方了!”
“我当然知道,两路敌人都有弱点,可关键在于……”林昭远提高语调,接上话茬:“两线压力,您这幅病躯,能顶到哪天?
我姑且算你,扛得过十号沪商大会上的逼宫,可你能扛到于仲帧和狄大哥押船回来吗?”
这一句,正好戳中于世亭的心病。
他腮帮抖了一下,重重哼了一声。
这几年,他的身体迅速走下坡路,哮喘,心悸……
中医西医全看过,结论就是积劳成疾,需要静养。
可是于仲帧还没接位,于家这盘棋,还需要他亲自主持,哪里能够得歇?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身体隐患在去年爆发,不得不进养和医院休养三个月。
之后,他利用沪上三老,推儿子于仲帧出静园。
谁知于仲帧急于接班,行事霸道,四处树敌,逼得他帮忙收尾救火。
如今黄简夫抓住机会,将了他一军。
假如按林昭远所说那样,自己扛不到于仲帧回来,局面就走到他跟于仲帧提及的最坏那步了。
就是舍弃其他商业版图,老老实实退守于家远航船队。
说是这样说,可若是能够争取,他自然想为儿子多留一点家底。
深吸一口气,于世亭捂着胸口:“说说,我看你小子有何教我?”
林昭远站了起来,拉开书房门。
于九站在外面,惊讶地看着他。
林昭远指着远处:“退出三十步。”
于九大怒,可却不敢发作,而是看向林昭远身后,坐在罗汉椅上的于世亭。
于世亭挥了挥手,于九冷哼一声,带着手下,很不甘心退走。
于管家站在一旁,林昭远默默看着他,于管家眉头微皱,望向于世亭。
于世亭再次挥手,于管家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支开所有人,林昭远关上房门,他走回椅子坐下:“十号开会,您得与黄简夫在明面上碰一回,把局给搅乱了,最好搞得参会所有人,个个人心惶惶,以为商会要内讧。
届时,有一个机会,让你能够体面退下来。”
看到于世亭竖起眉毛,林昭远抬手解释:“放心!让你退的,不是真的交出商会会长的宝座,而是叫你,暂时把会长权利委托给别人代管。”
于世亭皱着眉头:“什么意思?为何如此复杂?”
林昭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让给岑文清!你到时以身体抱恙为理由,让岑文清来代理商会会长,稳住在场浮动的人心!
岑老在你们几个沪商元老里面,他本就不受推崇。
根基浅,他是坐不稳这个位置的,所以只能代理。”
于世亭越听越是不解:“岑文清他与左派三家影业走得太近,商会里面很多人,对老岑他很有看法的。”
“对,就是因为一众会员,都对岑老不服气。所以,这是岑老的局限。
他可不像你和黄简夫,麾下各有一帮马仔。
人家只是凭着商业上的实力,以及个人资历,成为元老的。
因此,他自己很清楚,代理会长只是临时过渡,不能坐久。
等狄大哥他们押船回来,他会主动辞去代理会长,并且向商会提议,推举狄大哥来接任会长。
狄大哥根基深,人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