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洛满脸烦躁,点了一根香烟:“还喝茶?阿远,都什么时候了!我甚至有点后悔,不如把人卖给于世亭或者黄简夫,保底有一百万收呢!”
林昭远听了微微一笑:“洛哥,既然上面压下来,那你就把人交了嘛。”
“交人?”雷洛闻言一愣:“不是,阿远啊,你拉我进场的时候,可是智珠在握,信誓旦旦。
我虽然口头答应柏坚交人,但是我还指望你在这几个钟头内,想个办法出来破局呢!”
一看雷洛真的急了,林昭远按住他的手腕:“洛哥,放心,时间足够的。
你既然应了上头的要求,就去做个样子出来。
舒曼不是货物,是一个活人,是涉及到一个案子的证人。
谁接?怎么接?案卷怎么处理?销案手续怎么销?
你是老差人了,随便拖个时间,完全可以拖到今晚加班对不对?
洛哥,你这回顶到现在,我看在眼里呢。
放心,最后顶不住的,不是你,是黄简夫那个以为钱能通神的老汉奸!”
见到林昭远信誓旦旦,雷洛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嘿嘿一笑:“那就让我,看看你奸人远的手段了。”
“我说洛哥,这话是夸我吗?”
“当然是夸!”雷洛用力点头。
两人相视一眼,齐齐笑了起来。
时间有限,雷洛没有久坐,把话带到就匆匆离开。
林昭远叫来张楚杰,吩咐了两声。
张楚杰匆匆下楼,半个钟头后,接到通知的岑文清,乘坐一部莲花轿车低调赶来高升茶楼。
这些日子,岑文清没有一天能睡得好的。
先是长城往北边拍电报,然后是他奉命把地皮转给林昭远,再往后,黄简夫不满于世亭,借着舒曼掀起倒于计划……
这些事,一件接着一件,让岑文清感到压力很大。
刚才他接到张楚杰的电话,说林昭远有急事相商,一路坐车过来,他双眼的眼皮,不停的跳,都不知是福还是祸?
匆匆推门而进,岑文清坐在雷洛坐过的椅子上:“阿远,突然急着叫我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昭远洗了一下茶杯,摆了一杯茶在他面前:“岑老,眼下于世亭与黄简夫斗争公开化了。
我问你一个事,沪上商会会长那个位,你真没想法,争上一争?”
岑文清手上动作顿了一顿,险些没能抓稳茶杯。
低头啜了一口茶汤,他苦笑回道:“阿远,我何尝没想过?
可你看我,我有资格争吗?
你是自己人,我也不怕交底了!
我跟长凤新走得近,在北边是挂了号的。
沪上商会里面,大家嘴上不讲,心里对我是存有疙瘩的。
不提于世亭把会长之位当做他于家私产,为了让于仲帧能够接替自己,还请狄俊达当桥,不知私下付出多大的代价;
就说那黄简夫虎视眈眈,等这个对于老鬼发难的机会,他不知等了多少年!
而我?我在商会里,人心没有,天时没有,唯独出身正统沪商,勉强有一个人人都有的地利。
你说,我拿什么争啊?”
林昭远听了直笑,竖起两根手指:“岑老,你说错两个地方。
第一,你跟长凤新走得近,放在以前,确实是个短板。
因为沪商立场,还是偏向于南方的,你是红方外围人员,按照你所讲,不得沪上商会的人心。
可如今,短处反而变成了长处!
因为于世亭与黄简夫两虎相斗,沪上商会需要一个元老出来调和双方,稳住全局。
按照你的说法,王彦奇对会长的位置没兴趣,现在狄俊达远离香江,你是不是最有可能渔翁得利的人呢?
其二,你口口声声说没资格争,不是你不够实力,而是你的方法没掌握对。”
岑文清表情一动,连忙问道:“如今局面复杂,我该从何入手?”
林昭远微微一笑:“岑老,如果信得过我林昭远,这一盘棋我来替你下,我有四五成的把握,不让会长之位落在那两人的头上。”
话到此处,林昭远不再说透,而是定定看着岑文清,要他表态。
岑文清皱着眉头,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他足足思考七八分钟,抬头问道:“阿远,如果说,你有四五成的把握,那我就陪你来下这一盘棋。行,你就说吧,要怎么走?”
林昭远微微一笑:“岑老,照我来看,沪上商会这个会长位,不是论谁够格坐上去,而是谁能坐得稳。
于世亭与黄简夫,十号那天就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两人,现在谁都没办法镇住沪商全局。
一个是身体不行,一个是名声太臭。
我想,你们沪上商会上下肯定担心,让这两头病虎、奸虎斗下去,伤的是整个商会的元气。
我们本地几大商帮,原本就对你们沪商抱有成见。
真搞到沪上商会内忧外患,人数最多,实力偏差的中小会员,他们肯定最先倒霉,我说对不对?”
岑文清已经听出些许门道,急忙追问:“那阿远,你的意思是……”
“我想到这么一条路,不争正位,争个代理!”林昭远认真看着岑文清:“不能挤进两虎相争的漩涡做炮灰,你要另走一条窄路!
怎么讲,你也是沪商元老!
现在于世亭最需要盟友,因为他内忧外患,既要应付黄简夫的逼宫,还要稳住其他商会成员对他的信心,他缺一个帮他调和内外的副手!”
岑文清眉头紧皱:“阿远,你是说,让我投靠于世亭?”
“不,不是投靠!”林昭远开口纠正:“是你以沪商元老的身份,给他当个盟友。
一帮他拦住黄简夫,二帮他稳住沪商人心。
我帮你争的,不是真正沪上商会会长,而是代理会长!”
“代理会长?”岑文清眼神一亮。
林昭远再次点头:“没错!
于世亭身患重病,身边没人帮衬,急需一个能够替自己扛住压力的人。
重点的是,你只求代理会长。
商会众多会员,就算内心不推崇你,可你是沪商元老啊,他们知道你坐不稳正会长的前提下,大家对你的抵触,自然会放到最轻。
于世亭自己也会觉得,只需狄俊达回来,你是守不住这个位置的,也就是说,他可以将位置暂时让给你,用位置来换取时间。
你来当这个代理会长,相当帮于家守住家业,将来主动交位给狄俊达,还可以卖狄俊达一个人情。
狄俊达那边的收获,我们暂且不说。
眼下,你完全可以和于世亭谈条件,让于家割肉!”
岑文清听到这里,呼吸渐渐急促。
他本以为,林昭远要等于世亭和黄简夫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让自己强行入场收拾残局。
没想到,林昭远想出一条以退为进、借势取利的路子。
不贪正会长的虚名,以代理会长稳住沪商内乱,同时以权跟于家,或者后续的狄俊达换取实际利益。
这条路,比正面相争风险低,同时收获也不差。
想到这,岑文清那颗冷了许多年的雄心,终于跳动起来。
他搓着掌心说道:“阿远,你这个想法,我看可以试一试啊。
只是,他于世亭未必肯信我!
现在黄简夫招兵买马,准备向他逼宫,静园那边正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