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远还没开口解释,跟林怀瑾一起来的一男一女,其中那个年轻女子轻咳一声:“林组长,有关令郎娶了两房太太的事……”
林怀瑾收起笑容,冷冷撇了过去。
触及林怀瑾冰冷的目光,女子面露慌张扭头避开。
可下一秒,她就倔强看了过来,据理力争说道:“林组长,这事,不符合《婚姻法》!”
林怀瑾哼了一声:“我儿子,他是在香江娶的老婆!”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开口,转而对着其他人说道:“各位同志,今晚是我们父子重逢时刻。
无论是私情,或者我肩负的公事,都不方便他人旁听。所以,劳烦各位给个方便。”
袁养庵拄着手杖,点头说道:“应该的,应该的,船舱已经收拾出来,林组长,请!”
船老大打开舱门,林怀瑾冲着林昭远打了一个眼色,一边走着,一边甩掉雨衣。
站在他身后那个男子上前一步,伸手将雨衣接住。
“走。”林怀瑾简单利落一个字,带头走下船舱。
林昭远似笑非笑,看着开口那个女子,跟着父亲走下船舱。
女子本来想跟进去,却被李屏倩抢先一步,跑去关好舱门。
女子柳眉一扬,愤怒看向李屏倩。
李屏倩呵呵一笑,扶着又在装老的袁养庵,朝着船尾走去,避开舱门口这块是非地。
二人走到船尾,袁养庵低声问道:“那个女娃娃,她能跟在林怀瑾的身边,要么肩负监视任务,要么是上面子弟跟着镀金。
刚才你这样做,不是得罪了人?”
李屏倩笑了笑:“得罪人是没错,可同一时间,我也卖好给林家父子了。
林怀瑾已经通过组织甄别,恢复身份,获得实权。他的儿子林昭远,在香江商业上大施拳脚。
林家父子与我们接触、合作的机会,肯定比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娃娃多得多。
这种事,举手之劳罢了。对于好不容易重逢的林家父子来说,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再说了,您老真想拦我,把拐杖伸出来,不就能将我挡下?
可您没有啊,那不也是默许我来做这件事?”
袁养庵撇了李屏倩一眼:“你呀你!越来越狡猾了。”
说完,他自己同样笑出声:“确实,我也讨厌那个女娃娃。
林怀瑾的资历,得从三七年算起。
这么一位老同志,经历过十几年的误解,好不容易得到平反,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出口插话了?
何况,我们香江这边,想要展开工作,当然按这边的环境以及方式来办。
连本证件都亮不出来,就摆条框出来唬人?哼!可笑!”
这边,袁李二人都在吐槽跟着林怀瑾过来的女子。
船舱内,父子二人,隔着刚刚那张矮几对面而坐。
两人面前各摆一只茶杯,可是双方坐下后,谁都没有开口,都是静静望着对方。
林昭远其实是有很多话想问的,不过,他自己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他对林怀瑾的了解,真是很有限,源自穿越之后,融合这具身体残留的些许记忆。
原主对自己父亲的了解,仅知对方性格沉默寡言,因为犯错,所以在村里拿粪勺。
甚至!
等到对方将原主送上偷渡船,他才知,自己父亲能量那么大。
并且通过临走对方给的小包袱,得知父亲还有一层洪门山主的身份……
最终,还是林怀瑾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认真端详着林昭远,微笑道:“阿远,这些年苦了你。
你阿妈走得早,我那时候在外面打仗,没能陪在你们母子身边。
等到我回乡,我的身份因为上线壮烈,导致迟迟无法得到证明,连累你从小挨着同龄人的白眼长大。”
林昭远喉咙微干,轻轻摇了摇头:“阿爸,我现在满头都是问号。
你当初送我过来香江,我后来站稳脚跟,想托人去村里找你,将你接过来。
可族长告诉我,你被一辆绿色吉普接走了。
族长给我的回信里面,还特意分析说,那晚接走你的人态度很好,你应该是福非祸。
我后续派人继续回去打听,一直都查不到你的下落。这两年来,你到底去了哪里?”
林怀瑾低头看着茶杯,茶没喝,泪珠一颗颗滴落杯面:“阿远,我这一生,说起来话就长了。
如果从头讲起,得从你爷爷林景崧说起。
三七年,鬼子侵华,你爷爷是个深明大义的人。
那年,他变卖家中田产房产,捐了五千大洋充当抗战款项。
那是三七年啊,五千大洋,在澄海县,可是一笔了不得的巨款,几乎把林家家底掏空了。”
林昭远闻言一怔,他当然知道这番义举,因为林景崧捐钱抗战,是捐给蓝方,所以后面……
林怀瑾继续说道:“那时候,我还在国立中山大学读书。
国难当头,山河破碎,我们一班同学义愤填膺,个个都想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
你爷爷捐抗战军饷给蓝方,我加入的阵营就是红方。”
林昭远屏住呼吸,静静听着,旧时乡绅,习惯不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当年外敌入侵,只要有意公开旗帜抗战,加入哪方,都是爱国。
“我们林家在南洋有亲戚,组织看中我这个出身,原本打算等我毕业后,派我去南洋负责筹备侨胞抗战经费。”林怀瑾眼带缅怀,看着悬挂在两人头上的电灯:“后来战局混乱,组织几度转移,我与上线失去联系。
我一个人在乱世里,既找不到组织,又回不了家,几经辗转,去了重庆,在美国招待所谋了一份翻译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