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我很迷茫,明明加入了组织,却与上线断了联系,只能蛰伏在重庆一日日的等。
过了几个月,我终于接上线,上面交给我一个新的任务,要我用你祖父向蓝方捐款的线头,以另外一个身份潜伏下来。”
林昭远微微皱眉,大概明白了。
林怀瑾继续叹道:“蓝方西南体系,各方势力混杂,因为我读过书,能文能武,懂得英文,所以被编入中国远征军。
当时,军中袍哥会、哥老会的势力不小,常年跟这些同僚打交道,一来二去,我的身上多了一些洪门的色彩。
呵呵,那时候,我是军官、是袍哥会的白纸扇,是孙将军的翻译。外人看来,我是三教九流,都沾一些的复杂人物。
不过,正是这一层又一层的伪装,才让我在这条隐秘的战线活了下来。”
林昭远听着,内心忍不住泛酸。
他能够想象得到,林怀瑾这些年,过的是一种怎么样如履薄冰的苦难日子。
林怀瑾长长叹了一口气:“世事难料啊,阿远!
战争结束,可我的上线,一共七任,个个都壮烈了。
我复杂曲折的工作经历,由于缺少上线的证明,在战后,就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点。
上头需要甄别我的身份,可这一甄别,足足十几年。
林家自你爷爷起,对得起国家,对得起民族。
我更是对得起组织,可总不能两代人的付出,让第三代的独苗,接我手上的掏粪勺吧?
眼瞅着你逐渐长大成人,我的身份一直没着落,所以我冒着风险,把你送来香江。
谁想到,刚将你送走,没多久,组织对我的问题做了甄别结案,恢复我的身份。
就这么阴差阳错的,我们父子两人,险些没有见面的机会。”
林昭远听得动容,掏出西装方巾递过去。
林怀瑾接过来抹抹眼眶,叹了一口气:“当然,我恢复身份后,上头没再让我回到军事情报岗位。
现在我被调出来,转到华南,专门负责面向港澳方向的统战与经济情报工作。”
林怀瑾感怀看着儿子:“你小子比我强!不仅短短时间,就在香江扎稳脚跟,居然连老婆都娶了两个。
话说,你什么时候生个儿子出来?
据我手头上有关你的情报,你娶妻也有段时间了,为什么两个儿媳妇的肚子还没动静呢?”
林昭远一听这话,头都大了,他赶紧岔开话题:“阿爸,那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林怀瑾竖起两根手指:“有两个身份,公开那个,我是粤省华侨事务委员会侨情调研处副处长。而不能公开那个……”
压低声音,林怀瑾凑到林昭远耳边:“粤委港澳工委,港澳华商经济组,副组长。”
林昭远闻言恍然,难怪今晚有机会与父亲见面。
因为,自己插手岑文清那12英亩薄扶林荒地,正好在林怀瑾的工作范围内。
林怀瑾坐好,满意看着林昭远:“这两年,你小子在香江商界,接连在华资银行危机、沪港地产博弈,打下一场又一场的战役。
再加上你小子没忘本,让人持续不断往樟林公社运送西药,开价很低。
你的名字,早就传到北边,在香江爱国华商列表,也算是榜单有名了。
因此,你这条线的价值,自然是水涨船高。
这次,长城那边,将你想从岑文清手上,接管12英亩荒地地皮的情报打上去。
上头经过开会,觉得与其推岑文清,这个年近六十的沪商进怡和置地董事局,不如换你这个年轻人进去!
故而,安排我以这种方式与你见面,今晚目的两个。
第一、我必须给你一个准信,让你知道我还活着,也没出事;
第二、组织希望我跟你当面说清楚,岑文清那些地皮已经批示由你接手。
还有,在随后日子里,岑文清会动用他在沪上商会的影响力,与你打配合,推你进入怡和置地。”
林昭远听了,没有反驳父亲,岑文清的能量,没有组织想的那么大。
老岑他自己都要靠于世亭画饼,才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去摸怡和置地董事局的门槛呢。
林昭远乘机问道:“阿爸,那岑家与北边,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林怀瑾眉头微皱,突然问道:“阿远,你可知,李屏倩他在长城做什么的吗?”
“长城影业的导演,长城影业老总袁养庵的搭档。”林昭远脱口而出。
“没错!袁李两人,是家里安插在香江的联络人。”林怀瑾缓缓点头,继续说道:“这些年,岑文清和长凤新三家影院走得近。
表面上看,他似乎很早就在帮家里做事……”
说到此处,林怀瑾再次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奇怪,岑文清论资历、论根基,比你这年轻人厚得多。
凭什么上头,要他把地皮转给你?
并且,要他配合你,推你进怡和?
这不等于,把原属于岑家的机会,白白让给你这个晚辈!”
林昭远缓缓点头,他没有解释,自己分析出,岑家进怡和置地几乎没有机会,反而可能被于世亭设局坑到。
自己跳出来接盘,没有北边的缘故,岑文清也只配合,不会抗拒。
林怀瑾再次压低声音:“因为,你不知岑文清怎么跟家里搭上过线的!
他当年离开沪上南下香江,其实他是半被逼、半顺势靠拢到我方阵营。
有把柄落在组织的手头,所以,岑文清与家里的关系,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牢靠。
只能说,岑家,是一只脚踩在船上,一只脚划着水呢。
而你不一样啊,你我父子两人,都是立场分明的,为父我,还有一点小小资历呢!”
谈到这里,林昭远点头说道:“阿爸,那我明白了!你转告上边,这块地我会接好,怡和置地的席位,我也会想办法坐进去。”
林怀瑾老怀大慰:“阿远,你如今走的路,凶险与我当年也没什么差别了。
不过,你要记住,香江是个名利场,也是一个大漩涡。你务必小心,切莫大意啊。”
说完,林怀瑾猛然上前,搂住林昭远脖颈,将嘴唇凑近他耳边说道:“好好留在香江,其他事情,你不要多想,尽本分就好。”
说完,林怀瑾推开林昭远,起身走向船舱木梯:“我这边,不用你担心的,林家有你,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