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远看向李屏倩笑道:“李先生,您走前面,你我一前一后,护持着袁老。”
李屏倩不知是看不出林昭远的警惕,还是性格偏马虎,大咧咧应下。
等他手脚麻利顺着木梯爬下去,袁养庵推开林昭远:“我自己能走。”
说罢,此老提着手杖,脚步麻溜,踩着木梯下去。
林昭远见状暗笑,也是一只老狐狸。天天拿着一条拐杖装老,可看下船舱这几步,怕是有点功夫在身的。
这艘小渔船从外面看很旧,属于那种被海事船遇到,鬼佬都懒得收保护费的小破船。
等实际下到船舱,林昭远发现舱内收拾得很干净,顶板拉有电灯,摆着一套矮几,有四只蒲团供人休息,甚至李屏倩还找到一只开水瓶,正在往三只白瓷茶杯冲着茶。
袁养庵招呼林昭远过去:“阿远,坐坐坐,先休息一下!
放心,这艘船经常出海,关节早就打通了,就算运气差,遇到鬼佬水警过来盘查,也有船老大出面去应付。
无论甲板上发生什么事,只要我们别说话,我包你不会有事!”
林昭远微笑过去,接过李屏倩递来的茶杯,从钱包抽出林怀瑾的相片。
刚在车上,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时间富余,他摸着相片,发现边缘有点卷,应该是被人反复摸索过的。
相片上的男人,笑容很灿烂,这气质,可跟记忆中送自己上船出海,满脸不舍,眉间带着皱纹的林怀瑾截然不同。
相片上的林怀瑾,应该刚在中山大学毕业,满脸的意气风发,两道剑眉十分凌厉。
林昭远翻过相片,上面写有几行字。
可能时间太久,字迹有些模糊不清。
林昭远举起对着电灯瞅去,是两句诗【埋光待来日,仗剑候风雷】。
右下角,又有两行小字,【民国二十七年夏,摄于国立中山大学】。
林昭远对于林怀瑾的了解,仅存于穿越后,继承这具身体所融合的记忆。
只知,此人与爷爷林景崧,都曾效力于蓝方。
甚至,在他来港站稳脚跟后,本想通过扁担威,将林怀瑾从老家捞出来。
可未等计划实施,林怀瑾就被人用绿色吉普接走了。
今日,通过袁养庵与李屏倩的反应,这位父亲极有可能,还有红方的身份呢。
看林昭远手持相片,久久没有说话,袁养庵与李屏倩默契停下交谈。
又过了几分钟,林昭远沉声问道:“袁老,对于我父亲,我只是知道,他年轻时候犯过错,一直在村里管着粪勺。
实不相瞒,我来香江,是他舔犊情深,不愿我成年受他拖累,才冒着风险,送我过来这边谋个前程。
至于其他,我是真的不了解啊。”
袁养庵二人闻言,脸色严肃了起来。
袁养庵斟酌一会儿,一字一顿说道:“阿远!我必须纠正你的说法。你的父亲林怀瑾同志,他从来都没犯过错!
只是他的工作经历十分复杂,去年,上面才调查清楚。现在,他来看你了。”
其实,林昭远收到林怀瑾的相片,内心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现在听到这话,他抬头看着二人,面上表情很复杂,既有震惊,也带着狐疑。
袁养庵拦住想要开口的李屏倩,坦然与林昭远对视:“你父亲那条线,不归我跟老李管。
或者说,我跟老李的级别,还不够格,去触摸你父亲那个层次。
所以,再多的,我知道有限,也没办法和你讲。
这张相片,加上我们两人陪你出海,都是为了消除你的戒心和疑惑。
毕竟,你小子绰号奸人远,我们和你只有一面之交,骤然说,要你跟我们只身出海,你肯定会起疑,万一闹出误会,就很难收场了。”
林昭远嗯了一声,收好相片,耐心开始喝茶。
船开了三四个钟头,舱门外传来三下拍打声。
李屏倩抬头说道:“可以上去了。”
林昭远扶起袁养庵,三人先后走上甲板。
此时,船已经到了海面,时间也到九点多。
林昭远抬头望天,月亮很圆,环顾四周,只见远处有个浮标,在海面若隐若现。
船老大将探照灯,朝着浮标那边亮两下,似乎打出某种预约的暗号。
没过多久,一艘小艇飞快靠了上来,艇上站着三个人,都穿着黑色的雨衣。
林昭远身不由己走前两步,因为带头那人身影,与记忆中,那个将爱子送上偷渡船的男人逐渐重合。
快艇上的人,扶着船帮,相继踏上渔船甲板。
带头那人掀开雨衣,露出一张大约五十左右的儒雅面容。
不出所料,正是林怀瑾!
此时海风极大,吹得众人衣摆猎猎作响。
林昭远望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嘴唇微动,骤然失去语言组织能力。
好在,出于这具身体的本能,他很快放下穿越者的芥蒂,正所谓,承人肉身,受人因果。
林昭远紧走两步,轻声喊了一句:“阿爸?是您?”
林怀瑾双眼泛红,上前用力将他搂进怀里:“阿远!没想到,你我父子,会在这样一个情况下见面。”
林昭远迟疑了一秒,搂住对方宽厚的肩膀。
袁养庵与李屏倩等人,默默退后两步,给这对父子让出重逢的空间。
过了十几秒,林怀瑾拍拍林昭远肩头,推开他笑道:“你小子只来香江两年,居然做出许多的辉煌事迹!
我可听说了,连妻子你都娶了两房?
嗯,这点比我强,赶得上你爷爷了。”